当时, 他正在追查最近将东都搅得翻天覆地的无规则爆炸案, 久久未抓住主谋的老鼠尾巴让他憋着一股气,接通电话时, 他就像暴力团卷舌音说“夜露死苦”的人一样, 用相当不妙的语气道:“喂,有什么事?!”
然后就听见了, 仿佛被踩到柔顺尾巴一样可怜的声音:
“阵、阵平……”
松田阵平的眼睛先是瞪大,又缓缓回到原位,用有些严肃的语气道:“啊。”
他深知,脖子上的皮链,不仅能让他的头瞬间落地,也是监听他的耳目,他立刻将通讯方式切换为入耳式,只以最少的语言回馈,有的只是聆听罢了。
叶藏其实明白,松田阵平不说话的原因,但他总会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自怜自艾道:
‘就算是小阵平,不怨恨我也是不可能的吧,一次、两次、三次,不仅把研二从“日常”中拉了出来,就连他也……’
‘这回还是以最危险的方式深入组织,一个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现在甚至戴着侮辱性的、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的项圈……’
‘这样的生活……’
他打心眼里认为,自己一定被小阵平恨上了,又发自内心地憎恨、厌恶自己。
‘扫把星、伪善者……任何帮助我的人,都会染上霉运……’
诸多想法,让他的心情越发低落了,但又不得不把握时机,于是强按住苦涩的心,跟松田阵平事无巨细地解释了组织的计划,以及最近的爆炸案,都是为了让他有场盛大的谢幕。
因为萩原研二的事,叶藏有了ptsd,而且,就他本人来说,是绝对不会愿意成为刽子手、杀人犯的,就算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他也不想制造更多的受害者了。尤其一想到,这是为了让松田潜入组织搭建的盛大舞台,不免想,如果让阵平知道,他成为了间接的加害者,被动背上了爆炸案的血债,对于他这样的英雄来说,是多么痛苦,又愤怒的一件事啊。
小阵平,是他的英雄。
他可以允许自己的双手沾染鲜血,但绝不能让他胸前的五瓣樱花沾上哪怕一滴的血。
所以,叶藏解释得非常仔细,虽然场面搞得很大,让东都人心惶惶、警察尽数出动……对不起,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松田阵平的“死亡”一定要盛大,在众目睽睽下去死。
“明天,将会揭露最后的谜题,爆炸点定为东都塔,到时候,炸弹会被安装在吊厢电梯上,我们会准备好逃生的通道……”
他不仅口述,还告诉松田阵平,结构图与模拟逃跑的路线会发到他的手机上,是他之前创造的秘密聊天室,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三令五申松田阵平一定要牢记在心!
最后,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听起来是个非常危险的计划,只要走错一步松田阵平都会尸骨无存,但哪怕是零点零零零零零一的失败率,叶藏都不会容忍,必须是零,一定要是零,阵平不能有任何问题。
“啊。”
松田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声。
受到被监听的现状的限制,他一句话都不能说,但松田已经感受到了,叶藏的崩溃,从他急促的语气中完全能听出,他已经有点神经质了,如果可以的话,松田多么想出现在他的面前,拥抱他,安抚他,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那个夜晚,本就不是阿叶的错。’
但他做不到,他甚至不能吐露一个字。
“抱歉,阵平……”
如他想象的那样,叶藏几乎要被巨大的愧疚感压塌了,他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松田阵平交代计划,不过是因为吊着一口气,吊着一口绝对不能让松田阵平出事的气,否则根本不知道,叶藏会变成什么样。
会哭出来是肯定的,还有呢?
他仿佛念魔咒一般,又像是失去了理智,被困在梦魇中了,颠三倒四、反复地说着:“抱歉、抱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根本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
他只能告诉叶藏这句话。
但他甚至不能反复地、跟叶藏说很多遍,松田阵平只能沉默。
“……抱歉,是我失态了。”在诡谲的沉默中,叶藏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暂崩溃,但更多是他想自己绝对不能再耽误阵平的时间了,越早看,生存率就越高,他又怎么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让自己无用的情感拖累阵平呢?
他对阵平的歉意如同海水,哪怕将自己的这条命还给他,都只是杯水车薪。
窟窿是永远填不完的。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有的只是再一次地宣誓。
“明天见,阵平。”
主动挂断了电话。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如此密集爆炸案的同时,做到普通市民无伤亡,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想要将这件事隐秘地进行,不让组织的任何人知道,就更加不可能了。
但毕竟操刀的是“尊尼获加”,组织公认的玩弄阴谋诡计的第一人。
甚至不知道,这个说法是何时传出来的。
但叶藏确实做到了,几乎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除了琴酒。
说到底,是因为他太过关注叶藏了。
“……”
当松田阵平挂断电话时,琴酒也面无表情地结束了窃听。
他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松田阵平是个很谨慎的家伙,尤其对这通电话,保护得密不透风。
即便如此,琴酒却完全能猜到,叶藏说了什么,无非就是翻来覆去地道歉,讲述他的计划,说不定还会哭,他甚至能够从松田空白的沉默的秒数中猜到叶藏什么时候精神崩溃了。
这让他的嘴角抿成了一道不满的直线。
在发现叶藏一点儿都不“组织”的行为后,他的沉郁、愤怒再度攀升到了顶点。
*
“你还想他成为英雄吗?”
他没有太按捺自己的情绪,当琴酒走入那栋属于他跟叶藏的根深蒂固的家时,燃烧着冷火的斥责劈头盖脸向叶藏砸过去。
在过去的一段岁月中,他经常用尖锐的语言嘲讽、伤害叶藏,后者则失去了以往的尖牙利嘴,与只会对他发的那些可爱的小脾气,变得沉默,与低眉顺眼。
他似乎想包容琴酒的一切愤怒,而动机,让gin更加地恼怒。
‘无非是为了那只老鼠。’
他嘲讽地想着:
‘他担心我杀了他,才会如此。’
“你的眼光很差。”
他继续冷冷地说着:
“看到他的经历你还不明白吗?那个男人,天生就属于黑的一方。”
“他成为阴沟里的罪犯,成为我这样的人,是迟早的事,这样的男人,你竟然为了他……”
话没有说完。
他被打断了。
琴酒缓缓地低头。
他的虎口上,多出了一枚血印,由间断的洁白的贝齿组成了一枚半圆形的牙印,正泛着丝丝缕缕的的红。
他更加想要冷笑了。
你看看,就算是恨到咬人,都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甚至不知道怎么样用不算尖锐的指甲刺伤人。
如果是狗,一定会扯下一块血肉,让伤口贯穿他的手掌,让血流成河。
咬人的叶藏,却已泪眼婆娑了,或许,那是盛怒下降落的人工雨,他气得几乎发狂,以至于连声音都不稳了。
是啊,但凡有理智,他又怎么会做出如此可笑的事情呢。
“他对我来说是个英雄。”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
琴酒没有一天忘记过叶藏的话,他说松田阵平是他的学弟,说他帮了自己很多,说自己被关在冰窟窿差点死于连环杀人犯之手的时候是阵平找到了他。
他是自己的英雄。
而那段岁月,琴酒在奔波,在世界各地杀人,他没有介入叶藏的学生时代,他甚至没有在阴沟里的老鼠朝叶藏身上扑的时候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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