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迫而气若游丝地问道:“我在哪?”
昏迷前的最后……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被发现了。
最后,想要自我了断的时候,看到了……
小叶!
想到最后一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都是他本能的反应,松田阵平在一旁着急道:“喂!”
然而,胸口处却传来了一阵疼痛,直接让他躺了回去。
是了,他堪堪有睁开眼皮的力气,怎么可能坐起来呢?
毕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松田阵平急得都出汗了,他赶忙按下床头的呼唤铃,景光已经醒了,要医生来看看才行,随即擦汗道:“真是的,你可是重伤患啊,老老实实休息吧。”
景光脱口而出:“小叶怎么样了,我的手机……”
松田阵平停顿了一瞬,随即将一直放在怀里的塑封袋掏出来,摆在诸伏景光的面前。
“安心吧。”他说着,“死得不能再死了。”
果然,手机的正中,是一枚子弹。
先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在被救的当下,手机的损坏没有意义,但这也证明了,他最后的努力没有白费,就算出现最坏的情况,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什么。
随后,诸伏景光就陷入沉默,因为,他注意到了,松田没有回答他的另一个问题。
叶藏。
过了一会儿,他勉强打起精神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松田沉吟道:“实际上,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可以从自己的视角,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
对松田来说,一切都来得有些太快了。
在针对东都连环爆炸案的记者招待会结束后,就接到了叶藏的电话,当时,叶藏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好,他似乎惴惴不安,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松田那个时候,就很警惕了,因为他知道,阿叶的神经脆弱又坚韧,他拥有某种近乎于天性的直觉,那是因具有妖魔般智慧而被赋予的推演未来的能力。
或许,在那个当下,他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直觉会预警,一定有大事发生。
他很相信这个,非常、非常相信,所以,那一整天,都严阵以待,而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了叶藏的电话。
“然后,我就赶到了东都湾。”
松田阵平省略了很多东西,比如他的手机一开始响个不停,因为警视厅的同事一直在打他的电话,倒不是工作,是看他集合的时候不在,担心出了什么事。
不是没有,警察被释放的罪犯报复的事,松田的臭脾气,被套麻袋不是没有可能吧!
他接通电话后简单粗暴地说一句“家中有急事,挂了”,随后干脆把手机彻底按了关机。
在那个当下,没有比拯救死生一线的诸伏景光更加严重的事。
景光:“是嘛,原来那个时候,他就推断到,我会去那里了……”
这松田阵平也觉得很神奇,但想想,又没有那么神奇了。
随后就是等待,漫长的等待。
他一动不动潜伏着,不让任何人发现,从日薄西山,到月上中天,终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
在静谧的夜晚中,脚步与枪响实在是太明显了,还有坠落的人。
把景光悄悄从水里打捞上来,还要没有声息,实在有些难度,可他做到了,然后就是马不停蹄,驶向叶藏指引的病院。
期间,特别给警视厅去了一通电话,说家中有急事,要连请大半个月的假。
松田阵平从入职开始,没有休过一天年假,联系他下午时火急火燎的状态,警备科多有些猜测,警部只听他说了一声就答应了。
其实他没有资格准许这样长的假期,但他告诉松田,让他放心地去,剩下有自己。
他守护昏迷的诸伏景光,到了今天。
*
“原来如此。”景光说道。
松田道:“那枚子弹,穿过了手机,却与你的心脏擦身而过。”
“缝合的医生看了啧啧称奇,说你太幸运了。”
但……
松田闭上眼睛,遂又睁开,他笃定地说:“应该,不是意外。”
诸伏景光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说:“不,不是。”
琴酒、自己、还有叶藏,三个人,三把枪。
小叶,如何在那样混乱的环境里做到的呢。
“是他救了我。”
面对景光,松田故作豁达道:“好了,别多想,你的伤还要修养很久,起码要在床上再躺两个月才能下地。”
“嗯。”
轻声应和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在这样静谧的,只能听见检测仪器“滴答”声与人清浅呼吸声的病房里,他们却同时在心中,呼唤着另一人的名字。
阿叶。
希望平安。
……
叶藏出来了。
或许,应该呼唤他在组织里的代号——尊尼获加。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丝绸的材质,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
他更瘦了。
而这身衣服,像丧服一样。
于是,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他在给苏格兰守寡。’
但……
就算事贝尔摩德看到这样的叶藏,在第一时间,都移不开视线。她见过很多美丽的事物、人,然而,在他们中,叶藏都是独一无二的。
深谙日本文化的美丽国人,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绮丽。
像竹二的画,像梦一般的美人。
贝尔摩德的视线放肆地打量着叶藏,在这个基地里,敢这样看叶藏的人并不多,但她绝对是其中之一。
‘他更瘦了。’
贝尔摩德想着。
就一把骨头,被不算宽大的衬衫包裹着,她看见丝绸布料在叶藏的肩膀上流淌,勾勒出细细窄窄的肩。
基地里的冷气很足,让代号成员在这天都能穿着高领的线衫,叶藏的打扮也是如此,他裸露在外的只有一小节脖颈,跟他的手。
手很有骨感,他以前就这么瘦吗?
但就算是很瘦了,却很美。
更抓人眼球的是他眉眼间的一抹忧郁,这恐怕是苏格兰死后新增的吧,看来,苏格兰的死应当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意外,因为,如果是亲手杀掉自己男友的黑寡妇,总做不出这样凄切的样子。
竟是个古希腊式的悲剧。
而这种悲剧感,与他夹杂在眉宇间的忧郁的情感,让叶藏看上去十分易折,充斥着某种魔魅的吸引力。
证据就是……
贝尔摩德环视一周,这正是饭点,一些组织成员会过来,基地里的餐厅修建得如同米其林一样高档,为代号成员提供了社交的机会。
还有就是一些人在任务中,或者练习,就只能在这里吃了。
无论如何,这里有一些人,而他们,已经看呆了。
并非本意地,被吸引住了。
他真的很美,而他的魅力像漩涡。
其实,就叶藏现在的处境来看,跟苏格兰关系最密切的他应当是众矢之的,不过,能成为代号成员,都是有脑子的,无论是基于什么缘故,都没有人来挑衅叶藏。
也没有人靠近他。
不。
贝尔摩德挑起一边眉头。
更正一下。
波本过去了。
那应当是最聪明的男人,竟然在这种场合与叶藏产生了关系,不过,联想到他之前为了叶藏跟苏格兰结盟,明杠琴酒的样子,让贝尔摩德感触良多。
她在心中淡淡想着:‘男人都是蠢货。’
‘像波本这样的聪明人,也会沦陷。’
‘不过,对象是叶藏的话……’
*
“你还好吗?”
突然从脑后炸响的声音,让叶藏完全僵住了。
他……其实做好了准备,出来的话,一定会遇见人。
无论如何都要作出新丧的样子,即便他知道小景没有死,阵平给自己发的摩斯电码证明他正在恢复中,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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