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到底是爱惜自己性命的, 就算想那么做, 琴酒也一定不让。
实际上, 刚才琴酒传来的眼神,充满了杀气。
这个会客室只有琴酒跟叶藏了。
看看四周, 这是一间装修精美的屋子, 客厅铺着厚厚的丝绒地毯, 一对两人座的真皮沙发,夹着天然大理石纹路的茶几遥相呼应。
琴酒看他的表情, 轻蔑地笑了。
叶藏几乎绝望了, 他知道, gin一定看出了自己的犹豫,看出了他强撑着说出那句话后, 一下子又退了回去。
‘说到底, 我根本就不擅长做这样的事。’
他一向懦弱、犹豫, 又踟蹰, 永远被半推半就着, 永远不会拒绝。
琴酒的语调中透露出他看透了,对叶藏说:“谈谈?可以。”
随后率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气势很盛, 如果看琴酒一眼, 就会发现,他脸上带着某种胜利者特有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叶藏也坐到了他的对面, 在这个时刻,他又不敢看琴酒了,大脑里各种混杂的思想接二连三地出现。
‘如果看gin的脸,我就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吧?’
他悲惨地想着。
‘我们分手?不,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说到底,真的在一起过吗?连gin都没有承认过的事……’
‘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啊。’
‘那告诉他,我跟苏格兰在一起了?’
‘这种话,如果说出来,真的不是送小景去死吗?’
‘我真是做了特别愚蠢的一件事,想要跟他谈谈,划清界限什么的,无论说什么都会激怒gin吧,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误的,但……’
不知道为什么,在自我鞭挞的深渊中,忽然响起了诸伏景光的声音。
告诉他。
没关系的,小叶。
这真的是景光的声音吗?还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这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像唤醒了什么,或许让他想起了最近的生活,健康的、互相扶持的、快乐的生活。
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都有人托底,被发自内心地温柔地对待着,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在他深陷组织,身处“囹圄”的当下,给了他最梦寐以求的,想要的“日常”。
从爱中生出了骨血。
而这种温柔、体贴、包容,与茶几对面的gin脸上的胜利者的笑容,是全然对立的。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加入组织的初衷,是想要保护一些人。
但是,如果,他甚至不能对gin说一个“不”字,连小景都无法保护的话,更不要说别人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妥协。
他想:必须要有个交代才行,就算没有了解,也要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gin。
他忽然变得坚韧起来,放在琴酒的眼中,就是背一点一点挺直了,还有他骨瘦嶙峋的脊梁、肩膀,那从一开始就躲避的,除了宣称要“好好谈谈”的一瞬间看向他,又在之后躲闪的眼睛,开始看着自己了。
这样的变化,让琴酒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
很难说他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像是预见到了未来,身边的氛围也变得不妙起来。
“很抱歉。”
叶藏开口了。
“对gin来说应该是很自不量力的一番话吧。”
他这么说着。
“但还是想把我的决心传递给你。”
“我跟苏格兰在一起了……阿阵,所以,必须要跟你了断才行。”
“就是这样。”
静默。
叶藏想:说出来了……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长篇大论,只是告诉gin结论性的概述而已。
gin、阿阵会说什么话呢?会说出长篇大论的指责自己的话吗?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样子,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全部都是阿阵调/教出来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在阿阵的面前气短的原因。
他是从gin的身上生长出来的。
但如果因此,无法在他面前维护小景的话,就实在是太不像个男人了。
他知道,自己很多时候,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责任”,只想一根浮木那样随波逐流,攀附着人生长……
但就算是他,也有这样的时刻。
想要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去守护其他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跟gin一起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失去了神志的他而开枪,或许那个时候跟现在,是相似的心境吧。
因此,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gin的狂风暴雨,无论他对自己说什么都是能接受,都是必须要承受的,因为,那确实是自己应得的。
但是……
“你想跟我了断?”
在漫长的静默后,得到的竟然是堪称“和平”的话。
诚然,gin的语调十分的冰冷,但……
“这是不可能的。”
他冷酷地宣布:“我们之间的渊源,就如同你跟组织,是永远无法斩断的。”
“只要组织存在一天,只要我活着一天,都是如此。”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正如同你永远无法摆脱黑色。”
似乎是他的冷静感染了叶藏,他点点头说:“这我是知道的。”
“但是,请让我们的关系退回去,退到那条界线之后,只有任务上的联系,而没有其他,因为,我已经跟阿光在一起了。”
他说:“也请你,请你不要再针对他了,拜托,阿阵,请不要杀死他。”
琴酒:“……”
他站了起来。
拿起自己摘下的帽子,冷冰冰地说:“真敢说啊,你。”
他冷笑着说:“我可没有闲心思对付一个能用的代号成员,会杀死他的永远只有他不忠的心与低劣的手段。”
叶藏:“……是说任务的失误码?”
琴酒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
“啊啦。”
贝尔摩德一直等在门口。
这里的隔音很好,但如果屋内传来什么打闹的声音,应当还是听得见的。
如果一个多小时都不见到人出来,那多半展开了一场angry sex。
实际上,那也是贝尔摩德预测的走向。
但他没想到,gin出来的速度那么快,脸色又那么的难看。
“你的脸色很难看哦,gin。”
也只有她才能在这个时候对gin说这样的话吧,其他人,这个时候恨不得距离gin十几米,不要让自己被波及到。
但是gin,也确确实实没有回答她的话。
这让贝尔摩德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哎,不会吧?’
‘真分手了?’
‘他怎么会允许?’
然而,gin却不会透露任何的事情,这让他与叶藏在房间里的对话,成为了永久的悬案。
*
那此时此刻,琴酒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飞速走在漆黑的过道中。
他不承认自己想了任何的东西。
只不过,叶藏之前以为的,他会说的那些话,那些事实,比方说自己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没有依靠就活不下去的人,身体已经离不开他”之类的话,琴酒是当然不会说的。
叶藏了解gin,却没有那么了解。
或许是两人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以为琴酒可以随意地对待自己做任何事,只是,他却不知道,狂犬在成为狂犬之前,是大小姐忠心耿耿的狗,他们可以在床上说任何的话,但是真正意义上,他不会干任何侮辱叶藏的事。
那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肉/体上的纠葛那?坦白来说,琴酒根本不认为那是侮辱。
那是叶藏应有的生活,在此之前,他给过他无数次机会。
但是污蔑他的人格,无论如何,这对琴酒来说,根本就不是会存在的选项。
这点来看,阿叶对他是不够了解的。
但是,对苏格兰的愤怒,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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