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点儿情绪。
“……”
叶藏不说话了。
是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合理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伤害松田阵平。
或许,在跟叶藏的相处中,琴酒的耐心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加一句:“我让你解释的,是你为什么会堵在我的弹道上。”
好了,图穷匕见了。
“……”
“……阵平,是我的同学。”
他艰难地开口了,而这过于熟稔的称呼,让琴酒手背又暴起一道青筋,但他按捺住了,让自己听叶藏到底想说什么。
他虽然是俄罗斯裔,人生的大半时间却是在日本度过的,他清楚地知道,对日本人来说,从称呼姓到名有多么大的跨越,对叶藏来说,那几乎是一辈子的距离。
小庄速陪伴他多年,是知心的经纪人、编辑、保姆、朋友,现在叶藏还客气地称呼他为“小庄老师”。
客气、疏离,是叶藏刻在骨子的本能。
似乎是觉得,靠近扎根于黑暗的自己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对光明那边的人,他又是向往,又很警惕,但终归保持着一点儿距离。
“他从小到大帮我很多。”
他低三下四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上学的时候有人帮我能解决难题吗?就是小阵平。”
看似合理的解释,又被琴酒的阴阳顶了回去。
他说:“然后,你可以替他挡枪口。”
“……”
他的语气更加嘲讽了。
“替一个条子。”
“……”
叶藏知道,从这角度来看,刚才自己的话说不通,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就算是感激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他必须说一部分,说他跟松田阵平的爱恨情仇。
“……你也是知道我的性格,高中结束后,我就完全单方面切断了所有的联系。”
“但,大学的时候,大概是八年前,我们又相遇了。”
“……”
这回不说话的变成了琴酒。
“我看他上了警校,成为了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除了中间有几年,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他用春秋笔法,诚实地诉说着。
看似都说了,却略过了最重要的那些。
然而……
琴酒突兀地开口了。
“什么时候?”
叶藏敏锐地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但他耸着肩,低垂脑袋,就是不看琴酒的眼睛。
下一句话,琴酒撕破一切窗户纸的质问让他无所遁形。
“我说,你们成为情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琴酒说出来了。
带着强烈的嘲讽色彩。
他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叶藏想要隐藏的真正的事实。
他了解叶藏,比叶藏想象中还要了解,所以他清晰地知道,他不可能替普通朋友去死。
能让他这么做的,只有被视作女儿的宫野志保,还有……
想到了跟波本那一次,叶藏义无反顾地扑向他的子弹,让琴酒的脸上划过一丝一点儿也没有掩饰的厌恶。
不过,今天晚上,他一直是被冰封的表情,在持续的臭脸下,厌恶也没那么明显了。
叶藏颤抖了一下,像雨夜被雷劈中的摇曳的柳树。
“是……
“去年……”
叶藏惊恐地发现,那钢制的桌子,被捏进去一个角,顺着那仿佛被超能力、哥斯拉摧毁过的可怜的桌角,他看到了琴酒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分明,狰狞得吓人,这正表现了他的心情。
或许是人类的求生本能吧,叶藏补充了一句:
“在我们结婚后就没有过了。”
像欲盖弥彰,又像是为了他求情。
而琴酒,听完事情的真相后说:
“他必须死。”
就像是法官落下了审判的重锤。
对此,叶藏终于无法保持无感情的姿态了,他尖利地说:“我不同意!”
而琴酒,他也火冒三丈,实在是压抑不住了,开始说些一定会刺痛叶藏的话。
只听见他冷笑道:“有你说‘不’的余地吗?”
他甚至站了起来,用身躯诠释压迫,居高临下地睥睨叶藏。
“我看你是忘记了我说过的话。”
“我会杀了你的所有情人,波本只是运气够好逃过了一节。”
“就连组织成员我都会开枪,更何况是警察。”
他破天荒地开始翻旧账,开始翻起他心中叶藏的禁区,差点就让叶藏精神崩溃、丧失自我的“那个男人”。
“他让你想起了苏格兰吗?”
“哼,你还真喜欢条子的味道。”
他不断地逼近叶藏,不断地制造更多的恐惧与压迫。
他猜测叶藏的动机,只能说很久以前,或许是从童年时代开始,就发现了叶藏趋光的天性。
又或者,不用发现。
是叶藏对罪恶恐惧得太明显。
琴酒纵容了他。
承担更多杀人的工作,让叶藏居于幕后,让组织的其他人不来骚扰他……
一定程度上,是他更热爱子弹划破老鼠喉咙的感觉,但现在,他又为了叶藏的新项目克制天性,稳坐在谈判椅上。
琴酒从不认为自己在奉献,他没有那么高尚的天性。
他只是……
“黑的就是黑的,不可能变成白的。”
他的手虚虚地圈住叶藏纤细的脖颈,却没有收紧,很多年前,这样轻微的控制与暴力是他跟叶藏间永恒的主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就销声匿迹了,现在他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动作,却像是在宣誓主权,又或者是确认自己能够控制他。
“从黑色中诞生的你还想不通这种事情吗?”
他质问着。
“人的感情是难以控制的……”
或许是琴酒的濒临失控带动了叶藏,他终于将压在冰川下的恐惧爆发出来,声音终归几乎染上了哭腔。
与极端理智相对的,极端的情感宣泄。
“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天生就喜欢血腥暴力的!”
他也开始伤害琴酒。
但那或许不是伤害,很小的时候,琴酒就表现出一些已于常人的武器的特质,不如说他能够点燃爱情的火花,才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以叶藏的教养,确实说不出更多更恶毒的话了,在脱口而出对琴酒的指责后,他又想到了琴酒对自己的帮助,又想到了他近乎于“爱”的纵容,以及……想到了琴酒的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哭喊道:“不可以,不可以杀了他。”
“我在组织里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不是为了让身边人死的。”
“求求你了,gin,阿阵,任何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拜托你,不要杀他。”
“……”
他撞进了琴酒的怀里。
……
‘7321、7322、7323……’
松田阵平被蒙着眼睛,捆住双手,戴着耳罩监禁在囚室里。
他看上去丝毫不慌张,事实也是那样,在这个听不见一切,也看不见一切的地方,他通过精准地数秒,判断自己被俘的时间。
一个小时是六十分钟,也就是三千六百秒,他被送到这地方大约花了三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等待着。
没被上刑让他意外也不意外,这不是组织的风格,但他明白,叶藏一定在尽力为自己争取。
‘7411、7412……’
在数到第二个小时四分钟的时候,他的头罩被无比粗鲁地摘了下来,还有他的耳罩。
这房间并没有什么强光,头上仅有一块发光面板,又或者是只打开了一块,一张无比熟悉的脸,琴酒与他的跟班伏特加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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