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巍峨鬼门,深扎入目力难及的黑暗,突兀地屹立在幽暗的湖底,仿佛自开天辟地起便存在于此,只是凡人无法窥见。
大鼋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呜咽,移动中的巨大身形慢慢放缓,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迟疑恐惧。
巨大的赤瞳瞄向身后,倒是一眼没看见临朗和阎川,反倒是那截乱骨鞭血煞炁纷乱暴涨,犹如缠丝一般,将十三节森白灰骨连接在一起,就逼近在大鼋的身侧。
大鼋迅速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加快了速度。
临朗与阎川交换一个眼神,跟上大鼋游近。
游近鬼门,才得以细看,鬼门通体与冥灯相似,像是能够吸收所有光线一般,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槽,而那凹槽中,竟是无数细小的魂魄在其中挣扎蠕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呜咽。
鬼门顶端雕刻着巨大狰狞的饕餮头颅,两根粗壮的门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上挂满了惨白的骷髅头,随着锁链的晃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临朗目光一滞,呼吸沉了沉,竟是有些发愣。
“到了,开鬼门。”大鼋不耐烦地伸出巨鳍,扒拉了两下森然紧闭的鬼门。
临朗闻言回过神来,他没说什么,只是指尖掐诀,低诵口诀。
只听一声刺耳得仿佛骨骼摩擦的动静响起,鬼门缓缓向内开启,尘封万古的死寂气息汹涌而出。
大鼋庞大的身形微微僵硬。
鬼门打开的速度极为缓慢,临朗和阎川立于大鼋身后。
“这是真正的黄泉幽冥,切记不可妄动,不可与阴魂对视,不可触碰任何阴物。”阎川低声对临朗说道,“待大鼋进入,阖上鬼门,我们便离开。”
临朗应了一声。
他微微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深吸口气,目光投向鬼门之后——
从门缝见可以看见一条无边无际的荒芜道路,唯有死寂的昏黄光芒不知从何而来,笼罩四野,地面是黏稠的淤泥,临朗甚至能看见露在淤泥外的残肢断臂微微抽搐。
几条漆黑河流纵横交错,河水暗红,河面上漂浮着残破的纸船莲灯、惨白花瓣,河岸边隐约可见模糊的人影,他们低着头,面无表情地顺着河岸行走,步伐僵硬。
无数细碎的鬼火在空中飘荡,如同一盏盏引路鬼灯。
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脉轮廓怪异至极,像是无数巨大的人身横卧,让人心头一颤。
一座高耸的石台立于山巅最高点,若隐若现。
鬼门关,黄泉路,望乡台。
随着鬼门开得更大、更广,临朗与阎川能够窥见更深处——
那是一座座巍峨却阴森的殿宇,殿宇通身黑瓦,屋檐下悬挂着一个个黑色的灯笼,灯笼中燃烧着灿白的火焰,照亮了宫殿墙壁上雕刻的无数刑罚图案——剥皮、腰斩、凌迟……
大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赤红的巨瞳中闪过一丝敬畏与恐惧,庞大的身形却是不由自主地缓缓向着门内移动。
随着最后一截尾巴尖溜进鬼门,阎川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就是现在!临朗,关鬼门!”
临朗指尖灵力涌现,双指翻飞,捏起指决,冥灯骤熄!
冥灯熄灭的同时,鬼门无声闭合,空间中仿佛有一片巨大无比的无形幕帘悄然熔化,一瞬的扭曲后便无影无踪,仿佛先前所见皆是虚妄梦境。
……
“他们回来了!”严鹤行低呼一声,激动地指向水下深处。
灵念弯了弯嘴角,轻轻拂手,水流便是顺应灵力,托着临朗阎川游至身前。
“大鼋已经回到阴曹了。”临朗说道,“我们上去。”
一行人缓缓向上方那透下微光的湖面游去。
破出水面,严鹤行迫不及待地掀开潜水镜,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冷冽的空气,仅是几秒功夫,便冻得满脸通红。
她看向四周围,很快,临朗、阎川接连浮出水面。
严鹤行见状松了口气,她指向不远处的庙阁:“先上岸!”
湖中央,是拗运爷庙。
三人几乎虚脱地爬上拗运爷庙的石阶,疲惫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
灵念在三人间飘来飘去,啧着声把三人丢进庙宇里。
好歹避个风取取暖。
临朗和阎川从随身装备中拿出干燥的压缩保温毯,一条给严鹤行,另一条临朗和阎川两人挤着共用。
严鹤行冻得直颤,邹明客自然不可能给她准备上岸取暖的装备,她没有拒绝,颤巍巍地道了声谢,接过保温毯。
临朗搓着脸和手臂,再看阎川,阎川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僵硬地蜷缩着,牙关紧咬地咯吱直颤,那张因失血而泛着青白、冰冷的脸上,被划出的血痕都被冻得发紫发淤地微微肿胀起来,极为狼狈。
临朗用力搓着手,搓暖了点,便把手伸去搓起阎川的脸和僵硬的手。
阎川察觉到脸上的热度和力道,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能够动弹。
他踉跄地展开僵硬的四肢,握住临朗的手重重喘出一口气,闷声道:“没事。你怎么样?”
“比你强。”临朗说道,打量着阎川的神色,确认阎川的状态。
阎川急促地低笑了一声,咬牙拨开手腕上的电子设备,联络衡木。
总局先前接应严氏二人,还在镇上,很快就能带着东西赶来。
临朗见阎川在联络衡木,他便转身一小步,转向灵念。
他疲惫地脱力倚着身后香火台,看向灵念,声音极轻:“现在祭盘已毁,你打算如何?”
“我不过是你的一缕灵念,存在至今已是这镇上百姓的念力加持,接下来的时日,谁知道呢?”灵念望向远处晨光熹微下的千家百户,笑了笑,“反正,在这儿也有千年了,再多待会儿也没差别。”
他说着,收回视线,看向临朗身后的阎川,目光微深,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把他忘了,这可真是稀奇。”
“不如说发生了点什么。”临朗捏了捏眉心,“总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一时半会儿,我也没什么力气再去追究了。”
“那他肯定会一直抓着你忘了他的事情喋喋不休。”灵念笑起来,“只要有一点小把柄落在他手上,他会烦死你。”
“……”临朗本想说这听起来不像阎川,但转念一想,光是水下这短短的功夫里,阎川就没少变花样地提起过。
……还真是。
他抽抽嘴角。
灵念见状便知道了,怜悯地看了看临朗,随后又怀念地看向阎川那一眼。
临朗察觉到灵念的目光,他顿了顿,微蹙起眉头疑惑地问:“他没有和你说过话。”
明明阎川应该更怀念眼前这个有共同回忆的灵念吧?
“因为他怕他会疑惑混淆,弄不清自己的心。”灵念耸了耸肩膀,“他一向知道要怎么规避麻烦。”
临朗眉头皱得更紧,没有明白灵念的意思。
但很快,灵念便打断了他的思绪,温声道:“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能看到他和你,唔,千年后的你们两个……还真是有些意思。”
临朗眼皮微跳:“……有意思?”
灵念低低笑起来,没有解释,只是虚指浅浅点上临朗的眉心:“这是我可以给你的最后一点东西了,我不能恢复你的记忆,我只能给你,我和他到此为止的一段记忆,我希望那只是一小部分,也希望你最终能够找回所有的。”
“那未必会是好事。”临朗苦笑,感觉到一点温和的力量融入眉心。
“总是好事。”灵念纠正。
临朗弯了弯嘴角,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再反驳。
他本以为会有什么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掠过眼前,结果却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挑高眉梢看向灵念,失灵了?
“你才失灵了。”灵念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注意到外面传来了些许热闹的人声。
他顿了顿道:“……看来他喊的人来了。”
临朗也听见了动静,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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