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卧室很大,不仅是一个卧室,还连接了一个衣帽间、一个洗漱室、一个浴缸室、一个蒸汽屋、以及一片内阳台的空间,放置了书桌书橱,是一个休息工作的区域。
阎川一眼看过去,只能确认书桌区没有临朗。
他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匆匆走向衣帽间。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明天他就把别墅里最小的那间客卧收拾出来,他们明晚就睡那儿!
衣帽间里也没有临朗,洗漱室、浴缸……
一道黑影从阎川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阎川一把推开蒸汽屋,在飘散着木香与奶香气味的蒸汽屋里,就见一个身影走到了墙边,旋转调节的按钮。
——湿度65%,温度45℃,一个不会让人不适、绝对放松的数值。
蒸汽桑拿室里响起水被加热的嘶嘶声,乳白色的蒸汽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缠绕上临朗只穿着丝质睡裤的身体。
他注意到临朗又没有穿鞋,赤着双脚,脚掌踏破了雾,散开的白雾很快又丝丝缕缕地阖拢,裹上了纤细的脚踝,没入墨绿色的丝质裤脚里。
阎川迟疑了片刻,没有上前打断临朗的动作,而是跟在临朗的身后看着。
他看见临朗站立在逐渐浓稠的雾气中央,就像是一尊正在被香火供奉的神像。
他看见临朗浅色薄软的唇在乳白的烟气下张合翕动,像是在与谁交流低喃。
阎川呼吸微重,忽然间生出一丝唯恐失去掌控的恐慌。
就在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的时候,临朗移动了。
临朗走到了屋内嵌在墙上的镜子前,他抬起手,指尖在雾蒙蒙的镜面上写字,流畅、没有一丝停顿迟疑。
指腹与玻璃点触、滑动,发出细微却隐约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声,水汽被刮开,留下了清晰的字迹。
阎川看清后微微一愣——镜面上的字竟然完全是反写的!
巳刻地络震,
灵台镇中黄。
临朗指尖在“黄”字的最后一点上微微颤抖,骤然一松,仿佛所有力气顷刻间全数剥夺、抽离。
阎川见状瞳孔微一紧,眼见临朗身体开始前倾、就要栽进越来越深重的蒸汽中,他三两步冲到临朗身侧,在临朗膝盖软倒前架住了对方的胳膊。
临朗的身体在他的双臂中完全放松,呼吸平稳而绵长,完全熟睡中的模样。
阎川单手撑住他,另一只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关闭了蒸汽。
嘶嘶的水汽加热声停下,房间里仍是氤氲的水雾与热气,他半扶半抱,临朗微高的体温隔着单薄的丝绸睡衣传来,几乎叫他一个激灵。
他深吸口气,鼻尖甚至能够嗅到临朗身上与他一模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是清爽的柑橘和淡淡的琥珀木香,临朗柔软的发丝贴着他的下巴,挠过他略微敏-感的脖侧。
阎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收回所有飘散的思绪,将临朗带回床上。
他静静注视着临朗,将那片氤氲的雾气和雾气下漂亮薄肌的肉-体从脑海中驱逐,取而代之的是方才那面镜子中反写的字迹。
就像是临朗在描摹镜子后另一人的字迹。
他顿了顿,连忙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快步折回蒸汽桑拿屋里。
然而镜子上的字迹已经完全消失了,快而彻底,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阎川?”卧室里传来临朗带着睡意鼻音的低声询问。
阎川从蒸汽桑拿屋里走出来,临朗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坐在床上,正疑惑地微眯起眼看过来。
“桑拿?”临朗意外又迷惑,上下打量着阎川和阎川身后据他所知从没有被启用过的小屋,“你不是喜欢桑拿的那类人。”
他说完,顿了顿,反应过来:“……是我?”
阎川微微点头,没有隐瞒,直接切入正题:“你在桑拿房的镜子上写了两行字,反写。”
“巳刻地络震,灵台镇中黄。”他拿过一副纸笔,刷刷写下,递给临朗。
临朗脸色微微难看,接过一看:“就这两句话?”
“你之前见过么?”阎川问。
临朗微摇头:“但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指纸上的字,看阎川:“中黄龙,泰安山。”
阎川一顿:“帝王封禅之地,山岳之尊,四象中心。”
临朗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中要去的地方。
“然而重点是,我的‘梦游’行径……它的出现和这些的关联又出自什么?”临朗声音冷硬,手指捏着薄纸不自觉地用力,很快皱起一个角。
“它像是在引导我,而我对它毫无头绪。”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于他的潜意识,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存在,于冥冥中潜入他的意识里作乱。
“我只知道这应该是来到这里之后开始的。”临朗顿了顿,回想着慢慢说道,“也许是盘龙高架断桥之后?那天阚清过来……”
“你钻在床底下?”阎川很快想起来。
临朗嘴角微抽,纠正道:“我只是在找我的鞋子。”
“但我感觉到身上酸痛不堪,就好像睡了一夜又活动了一夜一样,这么想来,我不知道那晚我做了什么,但也许梦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鞋子……那或许更早?”阎川想到今天临朗也没有穿上拖鞋,“你第一次带着枕头来找我的时候……”
这样的话,那就是那场车祸之后。
临朗脸色微微一黑,打断了阎川的话:“那次只是我把拖鞋踢进去了,我有印象。”
阎川浅浅“唔”了一声,了然道:“啊,那么那只是你的坏习惯。”
临朗:“……”
他脸上微微热起来,撇开眼岔开话题:“假设盘龙高架的塌陷和我梦游开始的时间相吻合的话。”
阎川接过话:“那很有可能是因为四象阵已经出现三处,无论目的是什么,阵法在成型的最后收尾阶段。”
“而鉴于参与其中的那几人……不论他们的角色、作用是什么,他们的面貌在这个过程中无限趋近于你,所以极有可能你在梦中的所有行径,也是冥冥中与此呼应关联。”
“不论你是否自愿,它在影响你。”
阎川说着,眼色沉沉如墨,像是酝酿一场风暴,一想到那古怪诡谲的阵法会与临朗相关,尤其是104室内的那个,他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来,就像是间隔了千年,却还是被算计、被盯上。
他深吸了口气。
然而相比阎川升腾起的冰冷愤怒,临朗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狡黠的晶亮:“如果布下四象阵的那些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那这就是我们反客为主的契机。”
“那如果这是故意的呢?”阎川却第一时间想到了相反的问题,他克制住了一丝不安,反问临朗,“如果是他们希望你过去呢?”
“不论如何我们本来也是打算过去的。”临朗耸耸肩膀,“但现在我们有了更具体的信息。我们可以做更多的准备。”
阎川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仍是顺着临朗的决定思索。
他沉默片刻,才对上临朗满是跃跃欲试的双眼:“如果是这样,这层引诱的本身目的,不在于最终地点泰安山,而在于过程。”
“泰安山是一个明面上的答案,虽然它不那么容易被推算出来,却仍是可以做到。对方清楚这一点,所以泰安山本身不是陷阱。”
临朗微眯起眼:“所以你是指……最终的路径?”
“我们对泰安山的了解极少,泰安山面积覆盖之广阔,我们要确认的中心点究竟在哪儿,是一个未知数,需要到现场结合堪舆之术,由你判断出来。”阎川说道,“所以我想,如果这是一个故意的引诱,那么也许这也是他们的侧重目的。”
“他们首先会需要确认你处于他们预设的、能被影响的‘状态’下,梦游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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