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股腐朽的腥气——不是鱼群的腥味,是类似陈年棺木混杂着腐肉的恶臭——顺着呼吸器的过滤层钻进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潜水灯的光束快速扫过,混乱的光亮中,就见阎川的身影被那些絮状黑影包围。
被搅乱的水流之中,那些黑絮飞快地、黏腻地缠绕在一起,竟形成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眶深陷,甚至面孔上隐约可见奇怪的纹路,面无表情却显得几分麻木不仁。
这些人脸仿佛黏贴在了阎川的身上。
临朗瞳孔微一紧,这竟是有点像他最早在镇上游街时所见到的那张奇怪面孔!
就像在镇上一样,这些面孔只是死死盯着他,却并不靠近他。
就好像……不敢靠近?
因为他身上有雷击木法印与惊梨,这两者对怨灵天生相克,而鬼剑也有震慑作用?
临朗猛地反应过来,所以它们转而全数冲向了阎川?!
他立即动身,刚要靠近阎川,一抹几乎难以分辨的暗红从絮状的缝隙中钻出,溢散在水体之中。
所有人面絮状物忽然扭曲成团,下一秒,毫无预警地砰然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临朗呼吸微顿,便见阎川身影显露出来,完好无损。
他刚松下一口气,却见阎川身后的水体深处,竟是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阴影!
“阎川!身后!”
阎川猛地旋身转开,就见那道阴影也随之一个转动,并没有靠近,而是朝另一头缓缓游去。
那道影子距离他们应当有十多米远,看不清模样,但饶是这样,它调头游开带动的波涛,都足以将阎川推出去一小段距离。
临朗和阎川都精神一紧,临朗迅速游上前低声问:“是那头大鼋?”
“看起来更像鱼。”阎川也皱紧眉头,“不管是什么,速度都很快。”
两人顺着那阴影游走的方向看,就见它身后划开的水波向两边挤压推开,在幽暗的水体中撕开一道缝隙,露出了更深处墨色般浓稠的水域——
隐约可见的庞大黑影静静耸立在那边,一动不动。
唯有边缘粗粝而肃穆的塔形线条,在微弱的生物荧光下若隐若现,瞬间让阎川和临朗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狠狠一跳。
“那是……我们要找的?!”临朗低呼一声,那看起来就像是祭坛塔楼!
两人对视一眼,隔着笨重的面罩都能清晰可见对方眼底的惊讶欣喜。
“走!”阎川应了一声,立即跟上那道水波。
奈何那道阴影游弋得太快,水波很快缓缓阖上。
水下仿佛又恢复了先前的一片幽暗,像是一个巨大的镜面,只是反射着周围静谧的水域,所见的庞大阴影建筑群都仿佛是一个错觉。
但有了先前所见,临朗和阎川都没有迟疑方位,只是慢慢游经每一处,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还好么?”临朗冷不丁地问阎川,他听见阎川传来一声略带疑惑的鼻音,又说道,“血煞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用。”
阎川反应过来,原来是指这个,他微微颔首,一边看向四周围,一边回答临朗:“确实。不然光是这个下马威就足够让我头疼了。”
那些怨灵突然缠来的一瞬间,他浑身冰冷僵硬,脑海中甚至莫名充斥满了曾经糟糕的回忆,一股说不出的无力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幼时的自己。
然后他便感觉到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血煞气克制不住地向外四溢,竟是阴差阳错地冲散了那些怨灵。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我想上次我们没有遇到这些,是因为我们当时都佩戴了开光护身的东西。”
“那时那把铜钱匕首还在身边。”阎川补充,“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没有习惯它没了。”
他的那把铜钱匕要比什么开光法物都好用。
不过现在看,以煞制煞,好像也不是不行。
临朗闻言了然,他顿了顿,迟疑地道:“那些缠上你的东西……我看见过。”
“就在之前的游街上。”他说道,正要补充的时候,就听阎川插话道——
“那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脸?”
临朗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应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是它。或许说是它们之一?”
“很像,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在里面。但脸上相似的纹路,它们像是一类人。”临朗若有所思地说道。
“脸上的纹路?”阎川唔了一声,他没法看见那些东西的模样,它们贴得他太近、裹得太严实,他看不到任何形状,只有缝隙中透进来的水光。
他想说什么,但旋即就听临朗低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到了!就在这里!”
他顺着临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枯白、高大的石坛肃静地伫立在远处幽暗的水体中。
他们立即游近。
塔楼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枯黑的水草缠绕在石坛嶙峋的飞檐上,有的与早已钙化的水生物尸骸一道,与石坛融为一体,有的仍在幽暗里微微摆动,像是鲜活的、底下连接着某个会移动的生命体一般。
顺着水草摇曳的方向望去远处,就见一幢幢倒斜崩塌的屋子、凌乱破损的街道、青石板开裂、错位,翘起如利刃,或是深陷淤泥只露边角,还有横倒的枯树,虬曲的枝丫死死抓着堆叠起来的断壁残垣……
周围的水流仿佛停滞了下来,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就好像这一片水域都被封入了无法企及触摸的另一个维度,只有石坛表面偶尔有细碎的水垢剥落,在水中缓缓下沉,打破这样的死寂。
只有呼吸声在耳麦里作响,与远处塔楼的静默形成诡异的呼应。
半晌后,临朗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地出现在耳机中:“在你面前的,就是千年前的余元老城旧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0章 持证上岗第两百天
持证上岗第两百天
祭坛塔楼一共有七层,祭台周遭的城墙、古街房屋都已经支离破碎,倾塌得几乎不复存在,唯有它几乎完好无损。
“根据严氏城志中记载,当年国师开坛做法,将一缕灵念随玄铁珠拍入祭盘之中,这么说,祭盘应当就在祭坛塔楼的最顶端?”阎川游近塔楼顶端。
潜水灯的光束扫过,视野里清晰可见古老的飞檐雕刻着狰狞的兽首,獠牙外露,眼窝深陷,即便被水浸泡了上千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但不见祭盘踪影。
临朗若有所思地道:“不,祭盘最终镇入了整座法塔之下。郑氏当年设计建造这座塔楼,应当用了某种机关做到这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游到祭坛顶部的中央区域。
他环顾四周,迟疑片刻后,忽然径直游向一点。
阎川眼色微深,见状立即跟上,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临朗仿佛像是无比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砖瓦石缝一般。
临朗扯开扒在石柱上的成团水草。
忽然,一簇簇数不清的、透明的佝偻虾群,毫无征兆地从水草中喷涌散开,直扑临朗的潜水面罩。
临朗一惊,蓦地转身避开,却是翻出了塔楼的石墙外,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看不见塔底,仿佛有说不清的一股吸力要将他往下拉扯。
一连串的气泡沽涌而出,临朗止不住地心意慌乱,旋即一股稳定有力的力道从手腕间传来,他回头一看,就见阎川不知何时赶上,抓住了他的手,微微用力一拉,又拽回了塔楼上。
临朗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低低抱怨嘟哝了一声:“吓我一跳。”
他回到方才的石柱前,双手抱住凸起横出的圆柱——那就像是一个手刹——重重用力往下压去。
“我记得,应该是它。”临朗自言自语地嘀咕。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又或是它在水下待了太久,已经完全卡住、长满了水草和其他东西。
很快,一只手覆上来。
临朗偏头看过去,阎川向他微微颔首,两人一齐用力,圆柱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低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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