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夫子,崔蒙他们四个人天天欺负我、孤立我,这乙斋学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柳夫子:“……”
作者有话说:
崔蒙四人:
请苍天!辨忠奸!!!
第299章 搬家
柳夫子没说话,苍老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谢风扬。
他活到这般年岁,什么把戏没见过。少年人这点心思像宣纸上的墨迹,根本藏不住,他只是不明白,谢风扬为何非要往甲斋里面跳。
那可是一滩吃人的浑水。
柳夫子终于缓缓开口:“谢风扬,那日入院之时你曾亲口对我说,勇武是你的立身之本,怎么,如今不作数了吗?”
天枢学宫栽培的是未来执掌朝堂的栋梁,讲授的是治国平天下的韬略。同窗间的龃龉,在这些未来的宰辅重臣眼中,连池塘里转瞬即逝的涟漪都算不上。
旁人不会管,夫子更不会管。
若谢风扬迁斋的缘由仅止于此,那在柳夫子看来,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天枢学宫了。
谢风扬低着头,装出一副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模样:
“夫子明鉴,学生进入学宫本就是为了能心无旁骛地做学问。勇武只能护身一时,学问才能立身一世。如今……如今只想寻个能真正用功读书的地方,将来也好为家门争光,为自己挣个前程。”
“崔蒙等人孤立学生是一回事。但他们平日不静心向学、常扰书斋清静却是另一回事。学生不敢妄言他人长短,只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学生恳请迁斋,并非畏惧同窗龃龉,而是真心想寻一处能沉心读书的地方。”
言外之意,夫子!崔蒙那群人学习太差啦!影响我进步啊!!
柳夫子淡淡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若你心性够坚,何惧外物所扰?”
谢风扬从容应对:“夫子,《荀子·劝学》有言:‘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又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学生非圣贤,不敢自比松柏。只愿效孟母择邻——既知近墨者黑,便求择善处而居。”
柳夫子眉头紧皱:“斋舍之制,乃学宫根基。今日为你一人破例,若他日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谢风扬神色坦然:
“夫子,《论语》有云:‘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规矩虽定,然事有轻重缓急。昔管仲治齐,亦不拘常法,唯才是举。学生不敢妄求其他,但求一间能专心向学的屋舍。”
他劝说的同时,也提出了解决方法:“若恐人人效仿,或可设槛以考:凡请迁斋者,须考较经义,或连三月课业居甲等。如此,既存制度之严,亦予向学之机——学生愿首受此考。”
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整个书斋彻底陷入了寂静。唯有桌角那尊泥金香炉,袅袅逸出一缕檀烟,在熹微的晨光里升腾、消散。
柳夫子没有立刻回应。他枯瘦的手指在桌沿极轻地叩了两下,目光越过谢风扬,望向了花窗外那片被日光照得发白的石阶。
那石阶上,年年岁岁走过多少意气风发的少年。
有的折在了半途,有的泯然于众人,也有极少数——极少数的几个,一步一步,踏上了芸芸众生眺望不到的远方。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谢风扬挺直的肩背上。
“也罢。”
柳夫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带着几分追忆,
“当年学宫分设甲、乙二斋,老夫本就不以为然。同堂受业,却分高低,看似激励,实则易生门户之见、人心之隔。只是规矩立下多年,人人皆循旧例,便也无人愿做那个打破规矩的人。”
他看向谢风扬,眼底似有微光闪动:
“一间屋子罢了,你既有此心,亦有此勇,那便去。不过甲斋向来满员,并无空室。你若真想去,便自己寻一个愿意容下你的同窗,挤一挤吧。”
谢风扬略一沉吟,抬眸轻声试探:“那……若是无人愿与学生同住呢?”
柳夫子看他一眼,枯瘦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便是你该修的第一课了,学宫的墙,能闯,同窗的门,却得用学问去敲,去吧——除了辜剑陵,谁都可以。”
柳夫子与辜家素有旧谊,当初辜剑陵进入天枢学宫也是他一力保举,他也不知是不是怕谢风扬这个死断袖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直接把他的后路给绝了。
谢风扬张了张嘴:“夫子……”
柳夫子却已经失去耐心,摆手拂袖:“去休去休,不要再扰了我老头子的清静。”
既已得了应允,谢风扬自然见好就收,免得这倔老头临时反悔,只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学生告退。”
走出书斋大门,谢风扬转身望着门楣上“古心斋”三个苍劲大字,无声叹了口气。柳夫子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甲斋里住的那群货色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能和谁挤去?
下午的时候,谢风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包袱往肩上一扛,直接潇洒搬离了乙斋。
崔蒙一直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眼见谢风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心有余悸地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眉头紧蹙,显然对谢风扬搬家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扭头疑惑询问跟班:
“嘶,这只疯狗怎么无缘无故要搬去甲斋?”
“呃……”跟班一号委婉提醒道,“崔兄,好像和我们有关系。”
崔蒙更懵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跟班二号挠了挠头,不太确定的道:“好像……好像是因为我们孤立排挤他?然后夫子见他可怜,就允他搬去甲斋了。”
崔蒙缓缓瞪大眼睛:“????!”
天杀的!这个姓谢的也太不要逼脸了吧?!!
谢风扬丝毫不知道崔蒙此刻正在问候他家祖宗十八代,他走进甲斋一号舍,站在庭院正中间的空地上犯了难。
嘶,该和谁挤呢?
【首先排除辜剑陵。】
小黑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冷不丁出声把人吓了一大跳,谢风扬斜睨了它一眼,没好气道: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真挤过去我都怕他半夜拿剑戳死我。”
小黑蛇提出建议:【那你和慕容龙泉挤挤?他看起来蛮好说话的。】
谢风扬摇头:“不行,他太有素质了,我不好意思。”
小黑蛇:【……】
谢风扬:“别这么看我,我祸害人也是分对象的,人家寒窗苦读考进来多不容易,还是别打扰他前程了。”
小黑蛇忍着想抽他的冲动,用尾巴指了指最角落的那间屋子:【这里面住着谁?】
谢风扬循着它指的方向看了眼,懒洋洋拖长声调“哦”了一声,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挺熟:“楼疏寒呗,辽东王世子,你别指望他了,他比辜剑陵还不好惹,身边养了四个药奴,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恐怕我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弄死了。”
小黑蛇忍了又忍,才没把尾巴甩到他脸上。它用尾尖点了点庭院正中间那间最为敞亮的屋子:【那就只剩这间了,不许再挑!】
谢风扬瞟了它一眼,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意味深长道:“这间?你知道里面住的是谁吗?”
“江南金家的独苗,金玉堂。家里是开钱庄的,分号遍布九州,说是富可敌国都算谦虚。”
他说着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信不信,我现在过去敲门,他开口第一句准是——”
他模仿着那种骄矜又嫌弃的语调,拿腔拿调地说:“哪里来的穷酸鬼,离本公子远些。”
小黑蛇将信将疑:【我不信,哪有人这么说话的?】
“不信?”谢风扬挑眉,“那咱们打个赌。”
他果真上前,抬手叩响了那扇看似朴素、实则木料极为考究的房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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