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琉斯抬手举枪瞄准窗外,随手扣动了一下扳机,没有装弹匣的配枪在黑夜中发出一声轻响,仿佛要穿透茫茫黑夜和雨水击毙谁的灵魂,眼眸锐利眯起:
“你的仇已经报了,去北部好好扎根,等我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会去找你们的。”
霍恩格不肯,多年的战友情意让他无法丢下哈琉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成拳:“我留下来帮你。”
哈琉斯举枪的手一动不动,淡淡开口:“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这次袭击行动的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掳掠他脚底下关着的那群雄虫,而是为了营救被关在南部监狱里的所有叛军,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杀了缇宁。
这并不是北部大首领下达的命令,是只属于哈琉斯自己的仇恨,也应当由他来亲手了结。
安插在南部的探子三天前就传回了消息,说缇宁受伤落海,阴差阳错被当地驻军救下,现在正带着队伍一路追踪他们的痕迹,已经快到雾牙港附近了。
这三天哈琉斯并没有刻意掩藏踪迹,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搜索到这栋民居,刚好还能给维瑟尔他们撤离争取时间。
哈琉斯终于停止了在窗前踱步地动作,整只虫深陷进客厅的真皮沙发里,他眼见霍恩格离去的背影逐渐被雨幕吞噬,忽然想起这个战友曾经问过的一个问题:
“哈琉斯,你和那只叫厄兰的雄虫……曾经发生过什么吗?”
雨滴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像某种无言的嘲讽。
霍恩格曾是第三军的精英,为了给兄长米亚报仇刺杀雄虫未遂,在军事监狱里度过了七年暗无天日的岁月,他自然也就不知道,当年哈琉斯和厄兰之间那段所谓的“婚约”。
更不会知道,这两只虫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算正面,不算负面。
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有的只是一条冷冰冰的数据库记录,一段连面容都模糊的记忆,就像当年那封烫金的退婚函,在军部高层轻描淡写的签字盖章后,便彻底作废了。
前途无量的年轻少将变成了声名狼藉的叛国者。
高贵无匹的冕下依旧过着他锦衣玉食的生活,换了另一个同样前途无量的未婚夫。
雨势愈发汹涌,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将整个世界都扭曲成模糊的水幕,一只蚂蚁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徒劳地抓挠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深海中挣扎的溺毙者,窒息而又绝望。
哈琉斯定定望着那只濒死的蚂蚁,恍惚间看见了四年前的自己。
他鬼使神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虚握,试图抓住什么。
是救命稻草吗?
不,是一片虚无……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潮湿的空气,就像当年那封退婚函上冰冷的公章,就像军事法庭上那些漠然的眼神,就像四年来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赎,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雨水仍在肆虐,那只蚂蚁终于停止了挣扎,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消失在了窗框边缘,彻底跌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小黑蛇(高楼举牌):
缇宁快跑!!!他俩都想弄死你啊!!!
第198章 一起死吧
雾牙港靠近“缄默之海”,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这座偏僻的三不管港口充斥着各种肮脏的地下交易,无数流亡者和雇佣兵都将这里当做罪恶的乐园,连驻军都不敢擅自插手。
据传在远古时期,南部与北部曾经共为一体,后来北部叛逃,他们的末代君王便将王冠掷入深海,将地域一分为二,立誓此生永不相融。
在腥咸的海浪声中,依稀还能看见一块篆刻着誓言的腐朽残碑立在岸边:
【你我曾经共为一体,
但今后血液便如此海永不相融。
你的手足将成为我剑锋下的亡魂
你的死敌将在我的王座前受封。】
传说这片海域的风浪会吞噬所有声音,倘若有船只擅驶闯入,船员最终都会因为失声而被暗流撕碎,因此得名“缄默之海”。
但现在缄默之海成了南北双方心照不宣的政治雷区,这片法律上的共有海域实际上谁都不敢轻易踏足,任何越界行为都会成为对方外交谈判中最有力的筹码,在两国议会上被反复翻炒,成为政客们互相攻讦的利器。
而雾牙港,就这样在两大势力的夹缝中,畸形地繁荣着。
大雨滂沱,缇宁带着一队精锐驻军在黑夜中飞快朝着目标逼近,雨水浸透了他身上的军服,腹部尚未痊愈的枪伤传出阵阵糜烂的疼痛。
当那栋民居的轮廓逐渐出现在眼前时,缇宁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压低身形紧贴着潮湿斑驳的砖墙,握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心脏剧烈跳动,无声咬紧牙关——
早在四天前他就该完成营救行动,可他现在不仅没能救出那些被劫掠的雄虫,还放跑了所有叛军,消息传回帝国立刻引起了高层的震怒。
缇宁在得知哈琉斯和那群被劫掠的雄虫藏身在这里的时候,枪伤还没痊愈就立刻联系了当地驻军准备展开营救。
这是他唯一可以将功赎罪的机会。
缇宁很清楚,这次行动如果失败,等待他的结局恐怕会比那些北部叛徒更加凄惨,军部的审讯室、高层的怒火,还有那些痛失爱子的贵族们的报复,光是想想就让他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三队绕后包抄,四队封锁所有出口,一队二队和我从正面突入。”
缇宁压低声音下令,几乎被暴雨吞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他看向驻军长官,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记住,一定要把所有雄虫都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那群被挟持的雄虫背后要么是军方高层,要么是名流政要,无论哪个出了差错他都会被问责,现在只能祈求虫神保佑,那群丧心病狂的绑匪并没有拿雄虫开刀。
躲在地下室里的雄虫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隐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吓得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发生什么了,外面是不是有枪击?!”
“难道是帝国来救我们了?”
“万一是那群叛军内讧了呢,别出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群雄虫已经被吓破了胆,连爬到木板盖上去看一看情况都不敢,他们既担心是叛军耍弄他们的把戏,也担心自己成为流弹的牺牲品,所以全都瑟缩在角落不肯挪动一步。
厄兰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上方,他莫名想起哈琉斯曾经说过的话,等把缇宁捆过来,要让自己当着他的面亲手杀了对方。
——难道对方和缇宁的队伍开战了?
厄兰思及此处,直接顺着地下室唯一的那把梯子爬了上去,其余雄虫见状难掩吃惊,却没有任何一只虫开口阻拦,毕竟在他们眼里厄兰和那群叛军的关系不清不楚,和他们早就不是一类虫了。
厄兰爬到顶,小心翼翼把木板盖掀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所及之内没有看见任何巡逻的军靴,反而到处都是玻璃碎屑,他见状胆子大了几分,直接将木板推开,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地面。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气息,整个客厅宛如飓风过境,碎裂的窗框在风中摇晃,雨水裹挟着玻璃渣在地板上蜿蜒成河,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如今布满弹孔,内部的羽毛填充物满天乱飞。
——而枪声的来源就是外间的庭院,只是混着密匝匝的暴雨声有些听不真切。
早在一个小时前,缇宁就带队悄悄潜入了这栋民居,但没想到他的部下里面居然有北部探子反水,导致行动彻底暴露,迫不得已与叛军展开了枪击。
那群叛军明显早有防备,潜伏在黑暗中占据了所有制高点,将他们打得全无还手之力。
“拖住他们!掩护我进去!”缇宁厉声喝道。
借着火力掩护的间隙,他直接冲进了民居内部,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缇宁很清楚,这群叛军的主力早已乘船前往霍斯堡,留下来的不过是断后的小股部队,但现在他急于确定那些雄虫的安危,根本无心在外面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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