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吧,免得让少帅瞧见。”
陈骨生最后看了眼孟阙,示意他安心,这才转身离开。
凌晨六点,天才蒙蒙亮,军队就已经开始动身出发,朝着邳州继续赶路。经过长达十三个小时的急行军,终于在下午七点抵达了邳州城外围,和先遣支队成功汇合。
“停止前进!就地布防!”
传令兵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一个接一个传到了队伍后方。厉戎生走下汽车,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邳州城,眼眸危险眯起。
早在昨天半夜,负责佯攻吸引火力的先遣部队就已经和邳州守军交上了火,只是吴凯之紧闭城门,拒不出战,只在城楼上远远射几发炮弹,意在威慑。
暮色下的邳州城就像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兽,只是龟缩在壳里不肯露头。城墙上方依稀可见几处坍塌,明亮的探照灯在黑夜中来回扫视,间或发射几枚炮弹威慑逼退,闷雷般的爆炸声就隔着半里地,把城墙上的尘土震得簌簌落下。
“报告!陈灵浦旅长已在指挥部等候!”
传令兵的声音让厉戎生回过了神。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背坡的杨树林里,伪装网层层覆盖,伪装得天衣无缝,厉戎生大步走进帐篷,只见通讯兵正在架设天线,原本弯腰研究地图的陈灵浦见他进来,立刻站直敬礼:
“报告师座!敌军在城外三道防线都布置了马克沁重机枪,城墙上还有八门克虏伯山炮。”
“我们的炮兵阵地在哪儿?”
“已经在前方小高地展开,随时可以火力覆盖,只是吴凯之这个怂蛋一直闭门不出,看样子不想死战。”
厉戎生走到沙盘前,指尖重重点在其中一处山坡:“不用强攻,混成旅的任务是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每小时进行间歇性炮击,二营精锐已经沿小路往老鸦峪潜伏,只要听见西面传来枪声,你们立刻攻进虎口隘破城,里应外合包抄!”
“是!”
帐外,工兵正在飞快挖掘战壕,设立机枪阵地,成箱的弹药从车上连续不断搬下,就连医务兵也在树林深处搭起了帐篷,随时准备接收伤员。
整个营地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在夜色中蓄势待发。
相比之下,陈骨生就清闲多了。
他虽然挂了个“军医”的职,但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真的让他去搬抬药品,厉戎生忙着开军事会议,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他,勒令他待在帐子里不许乱跑,以免被流弹伤到。
陈骨生坐在帐子里,却也没有闲着,内心一直在复盘今天早上和孟阙说话的场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闭目用指尖轻敲膝盖,最后终于琢磨出一点味儿来——
孟阙有问题。
对方今天说想逃,陈骨生其实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孟阙现在的状态和半残差不多,跑不出半里地就得被抓回去,自己如果带着他一起,肯定也跑不远,被抓回去了不是枪毙就是关押,实属引火烧身。
这种赔本买卖,陈骨生自然不会做,所以他并没有当场答应孟阙的要求。
但现在细细想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孟阙不是蠢货,恰恰相反,对方称得上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会不知道以现在的状态逃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吗?可他偏偏斩钉截铁地说要逃出去。
要么孟阙疯了。
要么,他另有底气……
陈骨生思及此处倏地睁开双眼,几乎同一时间,军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了混乱,入耳满是枪械碰撞声和士兵声嘶力竭的吼声。
“有敌袭——!”
“快!保护少帅!”
“后山坡方向有不明敌袭!!”
主帐里面,厉戎生正与几名嫡系部下围在沙盘前推演战况,枪声传来的瞬间,他猛地抬头,凌厉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触怒的凶光,声音冰冷低沉:
“哪里打枪?”
“哗!”
帐帘被猛地掀开,只见许维均大步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硝烟痕迹:“少帅!一伙不明武装忽然从后山坡摸上来了!人数不多,但火力很猛,打起来完全不要命!”
厉戎生闻言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配枪就往外走:“调警卫连,左右包抄,一个都不准放跑!”
吴凯之这个怂蛋居然敢大半夜派人刺入敌营?简直找死!
“是!”
许维均很快领命,但又迟疑道
“少帅,那陈医生他……”
厉戎生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心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了?”
许维均不太确定道:“有士兵看见陈医生好像也往后山坡去了。”
“他娘的!”
厉戎生闻言控制不住爆了粗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后面枪林弹雨的,他跑去凑什么热闹?!老子就知道他还惦记着那个姓孟的!”
他一把揪住许维均的衣领,恨恨吩咐道:“通知岳振声,立刻带队跟上!必须把人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大步流星率先冲出主帐,身影没入混乱的夜色中。
此时后山坡的交战已经快要进入尾声。
因为孟阙身份可疑,厉戎生并没有让他离营地太近,而是扔在了一处较远的山坡后面,派了几名士兵巡逻时顺带着看管他。
那伙不明武装队伍少说有五十多个人,而且装备精良,都是最新的德式冲锋,几乎打得巡逻兵躲在掩体后面不敢冒头——
而他们的目标也十分明确,居然是为了救被困的孟阙!
陈骨生伏在一处土坡后方,冷静观察着战局。他的目光越过交火线,锁定在孟阙身上,只见一名袭击者已经撬开了孟阙身上的手铐,拖着他往暗处撤退。
然而真正让陈骨生目光凝固的,是站在后方暗处的一抹身影——
那是一名极其苍老的妇人。
她身形佝偻,鹤发鸡皮,瘦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围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老旧披肩,就那么静静站在枪林弹雨中,却奇异地没有一颗子弹靠近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护在其中。
陈骨生敏锐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
就在他思考着到底是留下来静观其变,还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时,那名老妪似有所感,一双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猛地往他藏身的方向扫来。
那目光冰冷、阴邪,带着某种非人的洞察力,瞬间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陈骨生。
“出来!”
那名老妪忽然嘶哑开口,她手中握着一根黑色拐杖,狠狠陷地,语调诡异,带着几分南洋口音,
“后面躲着的人,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
陈骨生丝毫不惧,缓缓从掩体山包后面站直了身形,他浅笑着轻抬手腕,示意自己并没有武器。
孟阙扔掉手铐,一抬头就看见了陈骨生的身影,他先是一怔,反应过来连忙拦住那名老妪喊道:
“阿嬷!别杀他!他是自己人!”
老妪闻言动作猛地顿住,她可怖的目光越过孟阙,准确无误落在陈骨生脸上,像是在审视他的可靠与否。周遭空气寸寸凝固,瞬间阴冷了不止几度,枪声、爆炸声、呐喊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陈骨生也发现了这名老太婆的诡异之处,心想对方一口古怪的南洋口音,难不成和自己是同行?他故意放松心神,并不做任何抵抗,坦然迎上那双锐利苍老的眼睛,然后一步步走上前。
“孟老板,你这是打算逃跑?”
孟阙点点头,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老妪:“阿嬷,我们带他一起走吧?”
空气中弥漫着枪声和窒息感,足足过了三秒,周遭那股阴冷的气息才如潮水般退去。老妪淡淡收回视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像被砂纸摩擦过的话:
“一起带走。”
她用手杖拄地,转身离开这里,不再看陈骨生,仿佛并不在意是不是多带一个人。
孟阙松了一口气,急忙拉住陈骨生的胳膊,语速飞快道:“阿幸,快跟我走!厉戎生的队伍马上就赶过来了,他早就怀疑我们是一伙的,你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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