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火鹤就站在凤庭梧家的玄关,等待对方在柜子里翻箱倒柜,试图找出备用的拖鞋来。
他家明显不怎么常来人,又或者他压根搞不清自家给客人穿的拖鞋到地方在哪里,所以好一阵手忙脚乱。
凤庭梧是土生土长的华海人。
他和家人居住的三室一厅,就隐藏在街巷中,虽然已经过了饭点很久,但在这种“大隐隐于市”的街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刚才火鹤一路回来,明明吃过饭了,却还是被这条街上各式各样的香味逗得左顾右盼,费了很大力气才遏制住食欲。
凤庭梧还在到处摸索,屋子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了。
火鹤差点没被门板撞到,连忙避开。
是凤庭梧的外公和外婆回来了。
火鹤忙不迭地鞠躬问好。
“凤庭梧姥姥好,凤庭梧姥爷好。”
凤庭梧的外婆脚下顿了顿,仔细打量了一小会儿火鹤,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心温暖柔软,看着火鹤的表情透出一股满意。
火鹤倒也不害羞,顺势蹭了一下。
外婆瞬间笑弯眼睛。
“外婆!”
凤庭梧抗议。
凤庭梧的外婆个头不高,穿着打扮相当入时,一看就对生活质量很有讲究的女性,就连天黑了出门散步,发型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外公又高又瘦,从对方脸上,能够依稀看出凤庭梧的轮廓——他总算知道凤庭梧这不是混血,胜似混血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外公同样的高鼻深目的长相。
火鹤怀疑凤庭梧近七十岁的时候,估计就和他外公长得差不多,可能比他外公更“亚洲”一些?
两位长辈态度温和,但并不是非常热情好客的性格,他们和火鹤打了招呼之后,就各自忙碌去了,不打扰两个小男孩接下来的活动。
凤庭梧带着火鹤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小声跟他嘀咕了一句:“你别介意,他们两个一直都是这样的。”
火鹤闻言往外看了一眼。
凤庭梧的外公此时已经在阳台边的藤椅上坐下了,他戴上眼镜,手里捧着一沓报纸,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些书本,和一个花纹有些褪色的,冒着热气的陶瓷茶杯。
在厨房里开始洗水果的外婆喊了好几声,他才悠悠地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往那个方向去了,不多时厨房就传来了外婆不悦的念叨声。
他收回目光。
凤庭梧问他:“你晚上和我住一起,还是睡在客房?”
火鹤:“?”
他以为凤庭梧是随口一说,结果和对方对上视线,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
并且从眼神来看,甚至有些微妙的...期待?
火鹤在凤庭梧湿漉漉的眼神里斩钉截铁地回答:“客房。”
凤庭梧:“......”
火鹤沉重地说:“你那个睡相,半夜真的会把人压死。”
以前的凤庭梧,是小小只的凤庭梧——当然,这里的小小只,是对比现在的样子,现在的他是duang大的一只,后来再去录制外宿的综艺,或者在酒店住大床房的时候,火鹤跟凤庭梧同屋的时候,每次他都不幸地拥有了不怎么美满的睡眠:
凤庭梧乱滚乱翻的习惯,始终没有改正。
有时候半夜火鹤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窒息了,梦境中迷迷糊糊以为是自家妹妹火鸾又睡到身上来了,上手去推,就能推到一个浑身热气腾腾,睡姿非常不老实的小男孩。
凤庭梧蔫了。
“对不起。”他沮丧地道歉。
火鹤拍拍他的肩膀。
想了想决定说一些客套话:“...这样,哪天你睡眠习惯能克服了,我就和你一起睡。”
说完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但是凤庭梧明显把他的承诺当真了,火鹤有些良心不安,赶紧移开了眼睛。
凤庭梧的房间不算很大,睡的床还是那种老式的木床,被褥的颜色也是长辈们一看就喜欢的,有些素颜的淡粉色,火鹤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凤庭梧就猛地扑了过去——
火鹤:“?”
凤庭梧着急地喊:“你先别看!”
“别,别看什么?”火鹤破天荒的感到了一丝茫然无措。
凤庭梧:“这个床单和被套还有枕巾都是我外婆喜欢的,不是我的品味!”
火鹤懂了。
火鹤笑着又开始逗弄凤庭梧:“粉红色怎么啦?男孩子就要用粉红色,粉红色是特别适合你的颜色。”
他把凤庭梧逗得脸色通红,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到凤庭梧房间的窗边,往下看了看。
“你在看什么?”凤庭梧跟过来。
“我在看你看过的风景。”火鹤说。
两个人一起站在窗边。
凤庭梧的家在四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从窗口往下俯瞰,能够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来人往,正对着窗户的是一家叫做“快来吃生煎”的小店,面积不大,哪怕是这个时候,门口也排了长队。
凤庭梧骄傲地给他炫耀:“这家店,从我小的时候就开始经常吃了,味道很好!老板和我很熟!”
火鹤赞叹说:“生意这么好啊!”
凤庭梧:“其实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网红的打卡点,小绿书上有好多推荐游客来这里吃生煎、小笼包什么的文章,所以从早到晚都很热闹,还有好多人在街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拍照。”
火鹤乐了。
凤庭梧还学会说话曲折委婉地表达自己想表达的意思了。
“吵,是吧?”他说。
凤庭梧:“...嗯。”
特别吵。
而且明明以前下楼就能买的店铺,现在无论什么时候想吃,都要混在拍照和打卡的人群里至少十分钟时间了——
“我之前和杜哥来买过一次豆浆,结果被人认出来了,杜哥追了好长一段路,希望对方把我的照片删掉。”
火鹤同情地拍了拍他。
这的确太危险了。
他们刚才是从另外一个方向回到凤庭梧家的,那头老华海人居多,对明星艺人并不熟悉。
可窗户对着的这条街,年轻人居多,对于凤庭梧这种有点名气,但还没正式出道的小练习生并非好事,哪怕是不认识的网友随手一拍,也很有可能暴露凤庭梧的住址,引来粉丝,甚至是私生的窥探,要知道,这种老房子可是没有任何门禁的。
“你知道吗?”凤庭梧突然说。
“怎么?”
“以前,刚刚到晨京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家。”凤庭梧想了想,“想着要是我是帝都人该多好,每天都能回家,陪在外公外婆身边,也不至于每次一回来就发现他们头发又白了一点,看起来又老了一点。”
火鹤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凤庭梧盯着楼下,露出了一个不算勉强的笑:“但是现在,我觉得不在家住也好,否则万一真的被人发现了我住在哪里,外公外婆被跟踪或者伤害了,就糟了。”
火鹤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也只是想倾诉一下,并没有期待回答。
但半晌,对方明快的嗓音突然响起:“你真棒!”
“嗯?”
火鹤看着凤庭梧,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可以在同龄人都读书的年纪,在其他城市自己生活,工作挣钱,还这么懂事,一直想着保护你的姥姥姥爷,你真的很棒。”
凤庭梧的家是老旧的民宅,充满了历史气息,坐落于烟火气十足的街区。
但在这个家里散发着温暖安定的气息,这是一种靠全家人共同维护,与岁月打磨制造出的安宁。
火鹤盯着凤庭梧听自己说完后,不断眨巴的眼睛。
他看起来好像又要哭了。
为什么我要加一个“又”?
“你是最棒的小男孩!”他补充,并且是认真的。
——凤庭梧的父母早逝。
火鹤并不清楚他们离开的具体原因,凤庭梧没有说,他不会去主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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