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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月前。
在确定要创作一首rap曲后,第一步的讨论,当然是关于其主题与情感。
主要指导他们的负责老师,就是宋真。
宋真第一次练习走进教室的时候,火鹤就注意到杨永臣瞬间身体紧绷,表情一瞬僵硬。
想来哪怕事情过去了两年多,他还是因为宋真第一次rap考核凶残的一叠声训斥,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哪怕现在两个人身高已经齐平。
“这是你们的第一支正式的rap,和之前翻唱其他rapper和前辈们的歌不一样,这一次,你们会全程参与到主题确定、选择beat、写歌词等等一系列流程之中,所以必须要谨慎对待,明白了吗?”宋真问。
四个人不敢马虎,连连点头。
宋真说:“好,现在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商量出你们在这次的歌曲里想要表达的主题,给我一个统一的答案。”
他的目光在四个男孩里逡巡一圈:“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永臣不敢抬头。
宋真对他印象深刻,视线难免在他身上定格了一小会儿。
火鹤高高举起手,第二次把杨永臣从被死死盯着的窘迫状况下救回来:“宋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宋真的目光移到火鹤身上,肉眼可见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火鹤积极提问:“什么主题都可以吗?”
宋真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什么主题都可以。”
“比如呢?”
宋真瞥了一眼积极提问的裴哲:“比如爱情方面你们先别考虑了。”
火鹤“噗嗤”笑了起来。
每个禁止事项背后都一定藏着什么故事。
前几代也不是没有十几岁就开始自作曲写歌词的练习生,不知道是被哪里的什么东西荼毒了,一个个不是想写蹩脚的英文歌词,就是想表达爱情,结果歌词写出来那些“Girl you know how badly I want you”,或者类似打擦边球搞黄色的内容,引起了好一波粉圈战役。
——你们是生怕粉丝不知道你们年纪到了,一个个春心萌动吗?生怕粉圈打架没有足够的把柄泼脏水吗?
裴哲摸了摸鼻子:“...那倒是并无此意。”
他这方面压根没开窍,只觉得荒谬:“谁会想写这种内容啊,不会写,写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让我唱我都要尴尬死。”
原本想说自己还挺想试试看的杨永臣默不作声,只感觉中了一枪。
宋真离开了。
原本规矩坐着的三个人,和一个一直就挺放松的火鹤迅速聚集到一起。
能够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哪怕钟清祀也觉得跃跃欲试,表情十分兴奋,甚至来回用手推动了好几次眼镜,火鹤知道这是他惯常表达情绪的方式之一。
“做个燃的吧!”裴哲迫不及待地说。
“具体说说?”
“就是那种可以让大家把情绪都爆发出来的东西,比如说冲破束缚,追求自由,很符合我们积极向上的主题啊。”裴哲来回看自己的同伴,确认自己的想法能够被所有人听进去。
钟清祀:“那种,不怕艰难、追求梦想之类的?”
裴哲忙不迭点头。
“好土。”杨永臣评价。
裴哲被他这么一吐槽,猛地噎住了。
“你!”他反应过来,手一撑地就打算站起来。
火鹤赶紧拉住了他,示意他别冲动。
杨永臣解释:“不是说你土,是说这主题土。”
裴哲:“那和说我土有什么区别?这主题就是我想出来的!”
眼看着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马上就要因为三言两语吵起来,火鹤举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他有不算太丰富的小组作业经验,知道在这种把好几个人聚集起来集思广益的工作,并不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彼此赞同一拍即合,永远和想象里一样和谐美好——因此很需要一个人统领大局,做一锤定音的工作。
他看看钟清祀,后者盘着腿歪斜着坐着,注意到火鹤的目光,还侧过脸对他笑。
看起来他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自己来。
“你们先别吵架,我觉得从主旨上来说,裴哲的说法是没错的,这是符合我们养成系倡导的正能量主题的。”他对裴哲比了个大拇指。
裴哲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是杨永臣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也明白,因为我们是养成系,这种追求梦想的内容太容易同质化,前辈们的歌里已经有太多类似的态度,没办法和其他人区分开了。”
“我们要做自己的东西。”
杨永臣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土——”
钟清祀配合默契地一把摁住了杨永臣的嘴,阻止了他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个子高,但体脂率极低,没想到力气大的吓人,杨永臣这个最近爱练肌肉的,居然一时间挣脱不开。
火鹤装作没看见身边被强行压制,忙着挣扎的杨永臣,和承担“关门,放钟清祀”重任的钟清祀。
他认真地想了想,提出自己的建议:“主要是,光是‘追求梦想’,太像是大话空话,我觉得我们可以赋予我们的主题更多更丰富的内容,而不是单一的喊口号。”
钟清祀松开了手,杨永臣得以喘着气爬起来,灰头土脸。
“比如说?”
“比如说...”火鹤还没仔细思考过,此时眨了眨眼,目光突然一凝。
然后突然冲着钟清祀伸出手。
钟清祀倒也没想躲,但看他越靠越近,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心慌:“怎么了?”
火鹤把他的眼镜刷地摘了下来。
钟清祀:“......”
另外两个人:“?”
裴哲:“哇你——”
虽然钟清祀自己可能没那么在意,也或许大家确实挺熟的了,但能这么直接把他的眼镜往下取的有且仅有火鹤一个。
火鹤问:“我记得上次你眼镜框上边挂了个小吊牌,现在是剪掉了吗?”
他说的是几周之前,钟清祀换了的那副眼镜。
镜腿处用细绳挂着一个小小的吊牌,上边标注了品牌的标识、材质、编号等等,还有价格。钟清祀解释说,他买的时候觉得这个标牌挺特别的,所以虽然在购买后店员应该会把这吊牌当场剪掉,他却保留了下来。
钟清祀诚实地表示:“嗯,本来是觉得造型很酷,但是有点刮耳朵。”
火鹤猛地一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另外两个人:“朋友们!朋友们!”
——“我们要不然也效仿这种感觉,给自己挂上吊牌吧!”
他的语气亢奋,极具煽动性,另外三个人呆滞地凝视突然兴奋起来的火鹤,一时间被他震慑住了。
半晌杨永臣才试探性地指了指火鹤捏着眼镜,举起在半空的手:“...那个,我觉得这个想法肯定很好,但是你要不要先把眼镜还给钟清祀?”
火鹤:“.....”
好险!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时间忘记了这副眼镜的价格,平日里他是碰都不敢随便碰的。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用另外一只手托住这天价眼镜,谨慎地归还给钟清祀。
钟清祀笑着接了过去。
二十五分钟后。
——“您请看,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火鹤说,甚至用了敬语。
宋真盯着火鹤,目光下移到火鹤手里拿着的那张纸,再转移到钟清祀面前摊开的,明显被撕了一页的笔记本上。
虽然是经由细致裁剪,撕口平整,但是在两页中间独留了那么短短的一条,看得人强迫症都要发作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笔记本的品牌是,它的价格是...
宋真霍地移开目光。
你也是真任凭火鹤撕啊,脑袋里突然想到了《红楼梦》里“晴雯撕扇”的典故。
突然觉得自己好有文化的宋真,接过火鹤手里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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