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不吭声,有摄像镜头的情况下,他不打算先做那个恶人,脑内飞快徘徊的,是如果颜宇泽一直持续着出现问题,该如何进行补救才能够做出最好的效果。
四人在镜子前站定。
颜宇泽被火鹤跟鹿梦夹在中间。
鹿梦手臂交叉,一声不响,但是眼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颜宇泽不敢多看,小心翼翼把眼睛往另外一侧移动,落在火鹤脸上。
火鹤对他笑一笑。
那笑容里没什么不耐烦又刻意压制的负面情绪,不急不躁,不带评判,就像是长辈在看一次考试失误的孩子。
颜宇泽搓了一把脸,在火鹤这样如沐春风的注视下,突然感觉有点想哭。
但他死死咬着牙,强行把眼底的湿润压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通知了摄像老师,也或许是到了每天拍摄的时间点,陆陆续续的有几位工作人员进屋来了。
颜宇泽更是紧张。
这种情绪下又怎么能做好表情?倒是没有演唱失误,但是表情僵硬,略显不知所措,看起来木得让人头疼。
乐声暂歇。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颜宇泽这次是真的要哭了。
岑佳森张了张嘴,想要为对方说句什么,但他刚才做的也就是勉强及格,自知没有资格代替别人宽容。
鹿梦瞥一眼摄像镜头,表情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强行忍着:“现在才几个人看,你就僵成这样,上舞台了一百遍都难克服吧?”
颜宇泽小声说:“对不起。”
鹿梦差点没嗤笑出来。
他吸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目光扫到镜子里的火鹤,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鹿梦闭了闭眼,碍于示意的人是火鹤,强行忍了下来。
火鹤转向颜宇泽,他想了想,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柔:“颜宇泽?”
颜宇泽不敢看他。
火鹤也不在意,只说:“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做出想要的表情,不如这样吧——你试试看咬牙。”
颜宇泽一愣。
屋里谁也没说话,摄像老师们像不存在一样屏息凝神,把存在感竭力降到最低。
火鹤慢慢地说:“你的四句歌词里有一句,‘我情绪易燃,又偏偏爱说笑’,对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那你就这样,那你就先做个你平时喜欢对镜头做的笑,然后把这个笑容咬着牙憋回去,那个瞬间的变化就够用了,切忌在镜头前变换太多表情,会显得矫揉造作。”
颜宇泽茫然地跟着他的指令学:“这样就可以吗?”
火鹤点了点头,他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因为恐惧紧张,发丝在这种20度的室内,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余光注意到鹿梦的表情平息了几分,他收回视线:“你不要有压力,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这些队友满意。”鹿梦哼了一声,火鹤置若罔闻,“——这首歌什么情绪都可以有,但绝对不能有讨好感,又或者,你想一想最让你生气厌恶不耐烦的东西,然后把你的情绪推上去。”
“再不济,你就做阅读理解,我们语文课天天都要学的那些:四句歌词,每一句话,你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分析,再选两句你觉得最能表现的,专注于那两句,慢慢来。”
“明白了吗?”
颜宇泽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鹤正把说明碾碎了揉烂了喂给他,而这些,对方原不需要去做的。
火鹤笑了。
用那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的表情看着颜宇泽,颜宇泽揉了揉眼睛,眼眶红了一圈。
他感觉火鹤的手落在自己的肩膀上:“好了,我们先分开练习,二十分钟后大家再对着镜子来一遍...有没有问题?”
颜宇泽用力点头。
岑佳森赶紧说:“没问题。”
鹿梦抓了一把自己浓密的头发,不说话,但明显是听进去了。
四人各自散开,但空气里那些几天来积压着的情绪,终究是松动了几分。
火鹤走到角落里去,打算复习一遍歌词。
鹿梦跟了过来。
火鹤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鹿梦:“......”
鹿梦:“刚才叶扶疏说你在找我。”
虽然原话是,“火鹤刚才看起来像在找人,你知道在找哪个麻烦鬼吗?”,极尽阴阳怪气。
火鹤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鹿梦站在原地几秒,又烦躁地绕着他走了几圈。
火鹤本来低着头看歌词,被他绕得头有点晕,终于抬起头来:“你在干什么呢?”
他眼睁睁看着鹿梦嘴角往下挂,又强撑着往把它扯起来的样子,那表情要多破防有多破防。
火鹤:“你别告诉我你要哭了啊?”
鹿梦顽强地说:“我没有。”
火鹤盯着他:“真没有?”
这画面像是那个前阵子很流行的,一只鸟低头,一只鸟探头探脑的“真哭了啊?”的表情包。
晚上吃饭的时候,火鹤先回去洗了个澡,在食堂里遇到了同样晚到的青道。自从不和青道同房间之后,总感觉很久没见到对方了,也或许几周都是不在一个队伍产生的错觉。
他和青道提起了鹿梦的情况。
青道本来习以为常,只边吃边听,听到火鹤提起最后的那段鹿梦不说话,光兜圈的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火鹤不明所以。
青道说:“那是他嫉妒了呀。”
火鹤:“...嫉妒什么?”
青道:“你对颜宇泽那么耐心,一点点教他应该怎么做表情,甚至附赠了贴心的叮嘱,鹿梦看着能不嫉妒吗?”
少男心,海底针。
火鹤被这种解读震惊了。
但是青道和鹿梦认识的时间更长,他又觉得对方说的话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鹿梦做得很好啊,表情管理、舞蹈和唱歌方面都挺完美的,这首歌风格也特别适合他,我也没什么需要帮他的地方。”火鹤震惊地说,“颜宇泽吃软不吃硬,不帮帮他,我们整个组都会被拖累,鹿梦也会被观众骂,况且——”
况且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青道没说话,眼风往火鹤后边飘去,表情一时间变得难以捉摸。
火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背后有人说:“我要变笨蛋。”
火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正站在背后瞪着他的鹿梦。
火鹤:“啊?”
鹿梦重复:“我要变笨蛋。”
青道帮着翻译:“变笨蛋的话,你就可以像教颜宇泽那样教他了,而且会很耐心,也很温柔。”
火鹤:“......”
火鹤盯着鹿梦委屈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警告他:“你不许说人家颜宇泽是笨蛋哈。”
鹿梦天降一口大锅:“我什么时候——?!”
火鹤问:“我这里有个鸡腿,限量的,你现在已经抢不到了,要不要?”
鹿梦:“?”
鹿梦:“...要。”
鹿梦像个被剧情驱动的NPC一样坐下来吃鸡腿,火鹤得以继续他的晚饭,吃完他们还得赶回去继续练习。
青道倒是先吃完了,但他没急着走,只坐在位置上托着下巴,看看火鹤,再看看鹿梦,笑意变得有些明显:“你们两个,真的是...”
“为什么不和小火直接说,‘我也想让你教我’呢?明明当初在蓝港就是被寄予厚望的,舞台也能挑大梁,还非要靠耍赖皮闹别扭表达需求。”
鹿梦鸡腿都吃不下去了,心虚又狼狈地拔高声音:“你闭嘴啊!”
火鹤很给面子地装作听不见。
他知道鹿梦在情绪表达这方面总是很拧巴,嘴巴硬,脸皮薄,想表达一些真挚的事情,非要绕一大圈子,才肯吐露一点真心。
火鹤吃完了饭,擦了擦嘴,然后扭头问鹿梦:“你真的是那么想的?”
鹿梦:“...这是还没过去这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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