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说:“你住过的酒店多,我听你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房门又被人敲响了,这次来的是酒店的安保,后边急匆匆跟着被前台通知过来的苏锐等人,看见四个人在房间里安然无恙,苏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火鹤四人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不知是没来得及,还是房间号掌握失误,钟清祀和陈哥的屋子,暂时没有接到私生的电话骚扰,而鹿梦跟叶扶疏的房间...
敲开门,屋里只有一个带着一身潮气和湿漉漉头发过来开门的鹿梦,面色迷惑。
“我也不知道打没打,我刚才去洗澡了。”鹿梦如是说。
“那叶扶疏呢?”
鹿梦:“...不知道,可能洗衣服去了吧。”
反正叶扶疏在他进浴室的时候也恰好开门出去,以他对叶扶疏前两天每天都要用酒店洗衣机的了解,今天应该也不例外。
要他说,明天就回去了,那衣服就留到明天到宿舍再洗嘛。
苏锐叮嘱了他们一声,让他们留在屋子里不要乱跑,就匆忙带着几个工作人员离开了。
不得不说,这次拍摄最困扰人的,首先是影响了凤庭梧和洛伦佐身体状况的高原反应,其次就是无处不在的私生。
或许是因为前阵子网络上,一个放出了在翰林启思大课间时期,钟清祀去火鹤班级找他的照片的私生,受到了一部分cp粉的追捧,也或许是“出道艺人”的名声更大更好听,最近他们的行为好像在升级:
原本被工作人员驱散的时候还或多或少会遮一下脸,现在甚至会迎面而上,有恃无恐地迎着工作人员作势记录的手机镜头。
也不是没有报警过,但私生基本都是未成年人,也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举动,无法定罪,很快又会被放出来。
然后她们卷土重来。
叶扶疏其实没有去洗衣服,鹿梦看见他拿了洗衣袋出门,实际上叶扶疏只是想去找摄制组的一名工作人员,他的辅酶Q10今天“赞助”给了对方,还没来得及拿回来,临要吃药的时候才意识到。
或许是被叮嘱过不要乱跑,叶扶疏难得心虚了一下,决定放弃明目张胆的电梯,改走公共楼梯。
工作人员们非住宿楼层的某个休息室开会,叶扶疏一路往下走了两层,下方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多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没有控制音量的交谈。
他脚下一顿。
火鹤没有特地去找叶扶疏。
但苏锐他们离开之后凤庭梧和鹿梦就打了个赌,赌三顿晚饭请客——叶扶疏到底在洗衣房还是健身房,并且心很大地把火鹤也拉进了战局。
火鹤被磨得没办法,但回忆起叶扶疏眼下的黑眼圈,以及昨晚不知名的举动,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跟着集体行动了。
结果他稍微走了个神,再一转头,迷宫一样分叉的走廊两头空荡荡的。
鹿梦和凤庭梧不知跑哪儿去了。
火鹤:“......”
算了,想要男高中生完全乖乖听话真的很难,更别提重要拍摄任务结束后,这两个出了名的闹腾孩子俨然一身轻松,像尥蹶子狂奔的野鹿,和被放出笼子撒欢的小狗。
公共楼层脚下没有铺带有花纹的长毯,他往前走了两步,敏锐地捕捉到了衣服摩擦的窸窣,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火鹤往前看去。
这的确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人正好是叶扶疏。
但对方并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三四个面孔陌生又熟悉的年轻女孩,正紧紧围绕在他身边。
叶扶疏其实比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要高出许多,但或许是她们都正拿着手机对准他,一边跟随一边拍摄的缘故,也或许是他天生长着一张看起来有那么些气血不足的脸,居然硬生生被衬托出了几分柔弱。
大只但弱小可怜无助。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步子迈得都不算大,只是在走廊的顶光下,眼下的阴影显得更浓重了。
火鹤摸了摸口袋,抓出了手机,飞快地往那个方向去了。
叶扶疏远远地看到了火鹤,眼睛不明显地亮了亮。
火鹤高高举着打开了视频记录的手机,一边记录目前的画面,一边穿过几名围在叶扶疏身边的私生,将他往自己身边扯了一把。
叶扶疏的手冷冰冰的,只有掌心还残存着一点余温,握住的时候也是绝对无法焐热的。
他默不作声地拉着叶扶疏,倒退着继续用手机镜头记录这个场景,要不是这局面令空气都如此紧绷,两边各自举着手机拍摄对方的画面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一行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地来到了电梯间。
火鹤摁下上行的按钮。
在电梯“叮”的一声来到本层,并徐徐展开后,他将叶扶疏先推了进去,随即紧随其后。
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跟着他们进入电梯。
——自从知道师兄们的私生能够直接闯入他们的宿舍,偷浴室里的私人物品,或者藏在浴缸里等待“偶遇”之后,他对这个群体的疯癫程度从来不心怀侥幸。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火鹤拦在电梯门边。
里边的叶扶疏从背后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往后一点,然后去按关门按键,在门开始关闭的时候,他却眼看着一只手冲着他伸了过来——
下意识的“小心手”提醒还徘徊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那只伸过来的手,突然用力推了他一把。
很难说是出于恶意,还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喜欢”。
火鹤猝不及防,手机差点脱手而出的同时,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幸亏身后的叶扶疏一把扶住了他,没让他的后背直接撞上电梯壁。
电梯门还没完全关闭,因为那只手好像压根不畏惧被门夹住的疼痛,又或者会带来的危险似的,依旧卡在两道门之间。
安全传感系统运作,门重新打开,金属的缝隙里,那几张脸在灯光下挤挤挨挨,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叶扶疏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彻底被激怒了,往日里明朗的伪装,和难以掩饰的游离统统崩塌,眼神像是狂风骤雨冲击下,被砸碎的玻璃,沉得没有一丝温度。
冰冷的声音下意识地从喉底炸开,像是针一样,掷地有声地扎穿耳膜:
“——滚!”
最前方的私生脸色微变,一瞬间肩膀紧绷,脸色涨红,怒气翻涌。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个事故——”
怒骂与侮辱在网络上发过太多,隐私也扒了不少,此时更是信手拈来,马上就要悉数倾吐。
“!”
叶扶疏倏地掀起眼皮,眼神死死凝固在她脸上。
她身侧的另一名同伴却诡异地笑了,扭曲的,难以掩饰的兴奋从她脸上升起,甚至急切地往前逼近。
想要被注意到的扭曲期待,和愤怒导致的心跳加速,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
火鹤往前跨了一步。
刚才不知自己碰到了什么键,手机已经自动息屏,他无暇继续拍摄,只侧了侧身,用肩膀顶住了前方可能出现的碰撞,将戒备凝聚在动作中。
相比于瞬间僵硬的叶扶疏,和外边情绪各异的私生,他呼吸均匀,眼神冷静,好像刚才被推搡的人压根不是他似的。
他嘴角微动,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过来。”
嗓音和表情一样平静,吐字短而干脆。
“走开。”
只六个字,没有起伏,毫无温度,像一抔冰冷的水,瞬间浇灭了现场所有热气腾腾的情绪,无论是诡谲的兴奋,还是无法控制的怒意上涌。
电梯外窥视的影子们终于感到了几分威慑,举着手机的手,也动摇一般慢慢地放低了几分。
隔壁的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打开的门内,在危急时刻永远会姗姗来迟的酒店安保终于来到了这层,驱散了浓稠的,几乎快要凝固的空气。
火鹤扭过头去看叶扶疏,对方看起来理智已经重新回笼,正靠在电梯一隅,后背贴着墙壁微微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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