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哥啊,他……呃……他在忙?”百束咽了咽口水,说的话连自己都不太信,说完就心虚地讪笑两声。
临朗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没等他再追问什么,就听头顶上方,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音又密又急,就好像是那些磁石锁链,都活了过来,在缠绕缩紧目标一般!
临朗蓦地仰起头,即便仍旧看不清,但还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他隐约能看见阎川的轮廓吊挂在镇墓兽上,他瞳孔微微一紧,喉咙顿时发紧,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容拒绝的逼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撬……镇墓兽身上的编钟?”百束压低声音,说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味道来,仿佛这里还有第四个人能听见一般。
临朗浑然没有百束顾虑的那些杂念,只是听闻后,松了口气,放下担心,若有所思地低声问:“钟?难道是……钟声?”
一个模糊的念头模糊闪过。
“果然是这样。”阎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罕见冷硬的冰冽。
临朗微微仰头,面转向阎川。
只见阎川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是真的将那只编钟撬下。
他手极稳,小心地托住钟底,然后迅速往里头塞了一团从冲锋衣外套里掏出来的棉花,抵住了编钟内部轻轻晃荡的震动钟舌。
几乎是同时,临朗只觉得胸口的闷痛不适似乎减轻了一些。
阎川摘下编钟,正打算移动,忽然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了这头双首兽的尾部——就见它的尾端,竟然还有一根剔透狭长的玉管,深深没入墓室的穹顶岩层!
阎川见状一愣,再细看才发现,这头青铜兽的头部与身体竟是由齿轮咬合连接,精妙无比,头部完全可以自由地转动,而尾部则被固定的玉管,与穴顶紧紧相连。
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手电筒的光束急速打向其他八处倒悬的镇墓兽——
就见每一尊镇墓兽的兽尾,竟是都镶着这样的一条玉管,连接通往墓室的各个角落!
阎川脸色剧变。
他终于明白,区区九枚编钟的动静,怎么可能造成引起心悸震颤的共振!这九根直通墓穴结构的导音玉管,才是真正的凶-器!
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出土的曾侯乙编钟上,就发现战国时期已经掌握了能够发出次声的编钟技术,而墓主人将其转用到了机关之中——
那些充当导音系统的玉管,将编钟的声波放大、导引、共振……诱发闯入者心悸、甚至是猝死。
墓室主人根本没想过让任何一个闯入此地的生者,活着离开这儿!
就在阎川为墓室主人的精妙狠辣机关而心惊时,下方突然传来百束变了调的惊呼:“临教授!!”
阎川猛地低头,只见临朗不知怎么,身体猛地一晃,竟直直向前扑倒!
“呃!”临朗闷哼一声,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墓砖上。摔倒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甜腥和尘土霉变的气味,猛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不是普通的墓土气息。临朗心中一凛。
“我没事。”他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将手电光下意识地扫向气味来源——主墓室外,另一间耳室,正对着这边墓门的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陪葬陶罐。
光束颤抖着照亮了那片巨大陶罐下的阴影。
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几乎只剩下一具白骨,但仍能看出对方身上穿着的是现代的冲锋衣,衣服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污迹。
尸体旁则散落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登山包,和一把锈迹斑斑的洛阳铲。
这么一具尸体,看起来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三五年。
临朗瞳孔猛地一紧,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就在那尸体蜷曲的腿边,紧贴着墓壁根部,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壁粗糙,布满密密麻麻的粗犷凿痕,明显是人为挖掘的盗洞!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洞内,就像是被吞没了一般,洞内幽深,根本不知通向哪儿。
“这是盗洞?!”百束匆匆扶起临朗,顺着临朗的手电筒光束看去,不由倒吸了口气惊喜轻呼,“阎哥!我们找到盗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齿轮工艺技术参考洛阳战国墓出土的青铜棘轮(公元前3世纪) 就,基础上悄悄夸张,不要太考据咳
第67章 持证上岗第六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六十七天·【二合一】
“先别过去。”临朗沉声。
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忍着不适和眩晕拦下百束:“你远观一下那具尸体的状况,说给我听。”
他现在只能勉强看清大致的轮廓物件,但要看细节还得依靠百束来转述。
百束闻言一愣,别过去?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照做。
“……没有明显外伤?”临朗听完百束的形容,轻声问道。
百束摇摇头:“没有,而且他离盗洞那么近,真有什么情况,怎么就来不及离开呢?”
被临朗拦下后,百束原本因为找到盗洞而惊喜冲晕的头脑,也飞快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要是想走却来不及走,那尸体的姿势也该是面朝着盗洞的,但现在这具尸体却是面朝着主墓室,仿佛在盯视着主墓室的一举一动。
百束为这个念头打了个哆嗦。
临朗垂下眼,唇色苍白,却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低声道:“或许因为他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等他意识到也来不及了。”
他浅浅地呼吸着,即便看不清,他的视线也仍旧朝向那具尸体——那人就像他一样。
他自诩了解风水机关,不还是大意了?
吃了时代的亏。没想到间隔不过短短的后世,竟然能够实现技术超车了那么多。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对百束道:“等阎川来了再说,你一人别贸然过去。”
百束明显是道观愣头青的新人,像先前只是应付案发现场还凑合,但到了眼下这座古墓,连他都不自觉中了招,更别说百束了。
真遇上什么,恐怕根本应付不了。
还不如太平点,等阎川过来保险。
百束连连点头,阎哥可是吩咐过他,要他在这儿照顾好临教授的,哪能擅离职守?
两人各怀不同的心思,意外达成一致。
阎川听见底下临朗和百束的对话,远远瞥了一眼耳室那头的尸体与盗洞,眼色一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加速了手上的动作,将剩下的八处编钟尽数拆除撬了下来。
这八处编钟不除,他们在这墓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重心脏的负担,都在和死神竞走。
八个被填满棉花的编钟停止了无声的震动,没有了编钟的原发声响,导音玉管即便仍旧高悬在原地,也没了用处。
阎川很快下来,快步回到临朗和百束这边。
他半蹲下来,正想抬手检查临朗的脉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动作微微一顿,先开口低低提醒临朗:“是我,让我检查下。”
临朗闻言牵起嘴角微扬了扬,微仰头道:“这么大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来,我还能不知道是你?”
阎川失笑:“我怕你又受惊。”
本来就心悸了,要是再被他一吓……
“我可负不起这责任。”阎川半是玩笑,半是将手指搭在临朗的脉搏上,询问道,“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临朗应了一声,微微转头,看向地上七零八落倒着的九枚青铜编钟,眼前模糊的黑雾也浅淡了许多,他深吸了口气问:“就是这些钟导致的?”
百束闻言也连忙看过来,就是这九个青铜编钟,害得他们胸闷心悸?有这能耐?!
“还有连着镇墓兽尾部的玉管,组成了一套传音扩音机关,次声共振传遍了墓室的各个角落。”阎川沉声道,“哪怕是在外面的墓道上,只要我们踏入了这座陵墓,就已经进入了这杀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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