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白熵立刻问。
周澍尧揉揉额角:“不小心睡着了。你声音太催眠。”
“那你以后如果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云南的夜空和家里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时这里晴那边雨。他们常常语音通话,有事说事,没事就听着对方那边的白噪音,似乎回到了刚住进宿舍,只隔着一堵墙的时候。
一段时间之后,周澍尧渐渐开始忙起来,从前发微信还一字一句斟酌推敲,如今干脆直接发来一段段语音。除了自己说话,他还录些零碎的声响,街边歌手沙哑的弹唱、雨滴敲在伞上的节奏、夜晚小河边的蛙声,一张张明信片似的寄到白熵耳边。
终于有一天,两人有了片刻空闲,接通了视频。
“你的头发怎么不卷了?”白熵问。
“没时间打理。”周澍尧随意抓抓头发,弯着眼睛问,“想我没?”
“想了。”
周澍尧没想到他答得如此干脆利落,本想说“我也很想你”,张了张嘴,鼻子一酸,竟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那头的白熵,忽然烦躁地甩开枕头,气急败坏地说:“他妈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一闲下来就牵肠挂肚,难受得要命!”
周澍尧怔了怔:“你是喝酒了吗?”
“没有。”白熵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昨天晚上,从我的房间躺到你的房间,最后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周澍尧咬着下唇笑:“失眠啊?”
“嗯,怎么都睡不着,就听着你叫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才勉强睡过去。”
“我叫你?”
“嗯,你自己录了一段。”
“我录了一段什么?”
“有一次,我把录音笔带回来充电,在外套口袋里,就那次,沙发上,你不小心把它打开了,录完了全程。”
窗外的雨似乎突然停了。
白熵深深凝视手机屏幕里的他,声音里长着钩子:“你要听听看吗?”
周澍尧的心脏一阵狂跳,他爱白熵的理性和节制,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风情却让他头晕目眩,连呼吸都是烫的。
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扑进被子里,滚了好几个圈。
欢喜得发疯。
正如夏时樱所料,纪录片一上线,关于“夏时樱 癌症”的词条便迅速登顶热搜,紧随其后的是“夏时樱 肿瘤科”、“夏时樱 病情”、“夏时樱 坚强”、“夏时樱还能不能演戏”。随后,工作室很快发布声明,详述了她确诊以来的治疗过程,以及她目前正在欧洲一边休养,一边读短期课程,意在远离喧嚣、专注康复。原以为此事会如过往无数热搜一般,一两天后便销声匿迹,不料第三天清晨,另一个词条悄然变红:“夏时樱 恋情”。
附带的是一段经调亮处理的深夜视频:她和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并肩站在走廊窗边,夏时樱低头,医生侧身倾听,两人并无任何肢体接触,却有长达十几秒的目光交汇,最后相视而笑,小心翼翼但难掩热切。
这篇独家报道里说,二人相识于夏时樱初次住院期间,彼时冲出马路、将她从失控边缘稳稳接住的,正是这位医生。据医院内部人士透露,该医生并非夏时樱的管床医生,甚至不属于她的治疗组。
网络热议将这两个人裹入聚光灯下。
“夏夏有这样的陪伴真好啊,支持!祝福!”
“只有关系密切才不能做她的管床医生,侧面实锤了。”
“业内人士表示:值班医生那个点儿没有病人还不去睡觉,不是真爱是什么!”
“终于有人懂我了!当年我就特别嗑这一对,不敢说出来,怕被冲,只能自己偷偷嗑。”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的热搜在外人眼中似乎多了几分真实感,连素来谨慎的医院同事也出奇地平静,他们不议论也不追问,默契地绕开话题,只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唯独周澍尧隔了大半天,发来一个大笑的表情和一段语音:“不怪他们,连我看那个混剪视频都感觉你们好般配。”
乔赫元在第二天晚上打来电话,直接问:“你和那个明星,是真的吗?”
白熵笑笑:“当然不是,我只跟她说过那一次话,正巧被拍到了。”
“那需要我把舆论压一压吗?”乔赫元问,他听起来平静,却有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不用了吧,明星有专业的公关团队。”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你一向低调,也懂分寸,所以我从来不干涉你,只是个提醒,谈恋爱要谨慎。”
“知道了舅舅。如果外公问起来,你帮我说一下。”
“好。记得专注做你自己的事,其他的我都能帮你处理。”
◇ 第50章 出口和入口
这些天,白熵被一对双胞胎姐妹搅得心力交瘁。姐姐方悦住院,妹妹方仪陪护,两人却像两块同极磁极,一见面就炸开火药味,字字如刀,句句见血。他实在招架不住,只得躲进值班室,翻出上次给周澍尧准备的止痛药,连水都懒得倒,干吞了一颗,仰头靠在床沿,闭目养神。
他很自然地想起周澍尧,想他受伤时该有多疼。
和白熵两个一模一样的舅舅不同,这两姐妹长相只有一点点相似,加上一个凌厉一个温和,她们更像是两个完全无关的人。
方悦的性格极其暴躁,婚后经常和丈夫互殴,最严重时甚至动了刀子,所幸彼此都没受太大的伤,最终以离婚收场。孩子从小在小姨家长大,和父母关系疏离,在外地读完书之后留在那里工作,很少回来。如今病重,唯一肯来照顾的,只有这个和她从小吵到大的妹妹。
终于有一次,白熵忍不住问方仪:“你们来医院这么多次,每次都没能好好说句话。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心理创伤?有没有考虑过精神科的评估?”
方仪摇头:“性格原因,从小就这样。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很辛苦,但没办法,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所以我比谁都相信‘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她太刻薄了,得理不饶人,十几岁的时候觉得这是有个性,其实不是,对外处处展示锋芒就是愚蠢,到头来伤人伤己,自己也没一天真正开心过。”她苦笑一下,“她好的时候是真好,讨人厌的时候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方悦即使在住院,也硬撑着体面,打扮得特别精致,穿着病号服,却每天早晨化妆,戴上珍珠项链和一枚翡翠蛋面的戒指,妹妹则是一身素色运动装,干净清爽,样子看上去比同龄的姐姐小了好几岁。
听到方仪询问有关临床实验的事,方悦立刻不耐烦地皱起眉:“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是生是死都是我自己的事。”
“我也没想管你啊。”方仪平静回应,“是你自己给我打电话的。”
“那你也可以选择不来。”
方仪没有再和她吵这种无意义的架,冷静地说:“如果有机会,还是试一试,不要怕花钱,只要不等死,做什么努力都值得。”
“切!”方悦朝她翻了个白眼,“也就你傻乎乎地相信这些东西。我告诉你,医院就是这样,先给你治,说治不好,得用更贵的药才行。”
白熵解释道:“临床实验是免费的,不只是药品免费,用药之后的检查、随访,甚至实验相关伤害的医疗保险都免费。”
“当小白鼠嘛,当然要给点好处啦。”方悦不屑地摆了摆手,戒指闪着流动的光。
白熵再想说些什么,被方仪拦住:“白主任,我们知道了。”
走出病房,白熵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方仪跟在他身后半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白主任,她就这脾气,嘴上不饶人,又有点无知,您别往心里去。”
“你脾气还挺好的。”白熵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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