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赵若扬近乎叹息地应了一声。
“怎么你身边有人想领养孩子?”陶知云问。
“没有,就问问。”赵若扬干笑两声,“我们科遇不到这样的,纯粹好奇。”
别人不知道原委,白熵是清楚的,失去那个孩子对赵若扬来说是个过不去的坎儿,这样的消息,似乎是悬在眼前的一面镜子,照见他未能守住的遗憾。
天寒地冻,阳台不再适合抽烟,赵若扬便挪到厨房,打开抽油烟机,轰鸣声瞬间填满狭小的空间,似乎是个隔开他和其他人的屏障。
白熵径直走来,说:“别想了,你年龄不够。”
赵若扬侧过头,不解:“什么年龄不够?”
“收养那个小女孩。我刚查了一下,要相差四十岁以上。”
“我的天呐!你想得真多,我就随便问问。”
“你敢说你刚才没动这个念头?”
赵若扬没应声,又点起一支烟:“其实我知道,之前了解过领养条件。我父母倒是不反对,但他们都劝我再想想。”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能他们还对我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吧,觉得我能正常结婚生子之类的。”
“难道你已经丧失这个功能了?”
“滚蛋!我只是不想谈恋爱了,没意思。”
“那我得替广大女同胞谢谢你的放过之恩。”
按照惯例,赵若扬被怼之后都会再跟白熵抬一会儿杠,可这次没有,他垂着头,低声说:“我经常能梦到她在我手里的触感,只有两个巴掌大,很小,很软……醒了之后难受得要命。”
白熵没再说话,只静静地陪他站着。客厅里的几人还在热络地聊天,抽油烟机停了,笑声冲进厨房。
乔復成寿宴一般都安排在元旦前后,这天白熵特意提前下班,早早到了。他没去应酬,反而从车库直接拐进厨房。
乔家请了外来的厨师团队掌勺,陈叔空闲下来,只在一旁监工,偶尔指点,像个早已退隐江湖的绝世高手。正想搭把手,白熵立刻起身:“我来。”
陈叔忙拦住他:“你就别动手啦,你这是治病救人的手,不是做菜的手!”
“怕我给您添乱啊?”
陈叔亲昵地推着他:“不是。你去前厅跟他们聊聊天,难得回来一趟,一头扎进厨房算怎么个事儿。”
“我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我就喜欢跟您聊天。”
“唉。”陈叔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颇有感情,很久没见白熵,也很想多聊几句,“医院还是那么忙吗?”
“对啊,昨天才值了个夜班,得吃您做的菜才能有精神。”
陈叔二话不说,立刻从蒸锅里捧了个炖盅给他:“单独给你做的,他们都没有。”
汤色澄澈,轻轻一晃,闪着细碎的光。
“嗯,甜!”
“是吧!就知道你惦记这口汤。”
“那你不教我,小气!”
“其他都教你了,要是不留这一手,你就更不回家了!”
“都说了您随时打电话给我啊。”
“怕你忙。”陈叔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对了,找女朋友了吗?”
白熵只笑不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品着汤。
“该成个家了,这么好的孩子。”
“不想结婚。”
“为什么呢?”
白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这个职业吧,有时候挺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能做到让全世界都不高兴。就上个班而已,患者不满意、家属不满意、医保不满意、医院不满意,要是真结了婚,早出晚归,没有假期,家人也不满意。”
“瞎说!医生啊,多好的工作,治好了这么多人,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满意。是因为最近那个事,还是出了别的问题,工作不顺利?”
白熵摇摇头:“还行吧,一直这样,不好也没坏到哪里去。”
陈叔嘀咕:“你就这个科室没选好,肿瘤科,太不吉利了。”
白熵忽然笑起来:“陈叔,医院要是您开的,我就去当个不管事的副院长,天天躺着。”
“又胡说!”陈叔抬手,以前的他喜欢拍白熵的肩膀,慢慢地就够不着,只能拍拍手臂了,“不是催你结婚,是要有个伴儿。有人和你说说话,有事的时候一起商量,日子好过很多。”
“我以为您要说‘找个人照顾我’之类的话。”
“切!我有那么封建吗?再说了,谁能有我老婆更会照顾你?你是她带大的。”
“这倒是!”白熵收起了嬉笑,认真道,“我知道的陈叔,我……有喜欢的人。”
“还没追到?”
“嗯。”
“那可得加油了,现在的女孩子条件都好,你不抓紧,就给别人追去了。”
白熵笑着点头,正准备再说些什么,陈姨过来,说乔赫铭来了,一进门就喊着找你,说你要是今天这日子也敢迟到,就亲自去你们医院抓人。
白熵苦笑,三两口喝完汤,嘱咐陈叔给他打包一碗带走。
他朝着前厅走去,刚踏出两步,猛地顿住,周澍尧和乔赫铭并肩站在一起,一眼望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明亮又耀眼。
白熵的心胡乱跳了几下,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白熵,我把小周医生带来啦!”乔赫铭喊道。
是啊,小周医生被你带来了。
白熵避无可避,只能快走两步迎上前去,面上却没什么笑容。
◇ 第28章 家宴
即使出席这场宴会的,都是周澍尧在新闻里见到的人物,乔復成还是说,自家家宴,让他不要拘束,吃好玩好。
他怎么可能不拘束。刚进门十几分钟里,周澍尧几乎是收敛着呼吸,谨慎地观察每一张面孔,直到连续看到乔赫铭的二哥和三哥,他满脸疑惑:“他不是刚上楼去,怎么转眼就从大门进来了?”
乔赫铭朗声大笑,热络地揽过他的肩:“故意没告诉你,他俩是双胞胎,长相举止都一模一样,老爹有时候都会认错。一个想偷懒不去上班的时候,会让另一个替他去办公室走一圈。”
周澍尧笑出声,肩膀终于落下来一些。
酒过三巡,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白熵却接起电话走了出去。挂断后,刚一转身,却见周澍尧也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青砖,一时无言。
片刻之后,周澍尧先开口:“白主任,你能吃饱吗?”
“能啊,怎么你没吃饱?”
周澍尧轻叹一口气:“唉,每道菜都是一人一小份,一口就吃完了,吃完一道再上下一道,我前面吃的都消化完了。”
白熵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么瘦,饭量还挺大。”
“我多能吃你还不知道吗。”
看来是真的没吃饱,声音里都透着委屈。白熵说:“老人家年纪大了,食欲都没那么好——”
话还没说完,乔赫铭开门走了出来:“小周医生怎么在这儿啊,进来喝几杯。”
白熵抢先开口:“我跟学生有正经事要聊,等会儿再进去。”
乔赫铭“啧”了一声:“怎么你……当老师有瘾啊?非得在小周医生这儿找存在感吗?”
“是啊。”白熵平静,甚至有些坦然地承认,“屋里全是我长辈,就连你这么不着调的都是我舅舅,只能在他面前找存在感了。”
“行吧。”乔赫铭苦笑摇头,转身要走,却又忍不住疑惑地回头,打量他们两眼,“也不嫌冷。”
“来,跟我走。”
看着乔赫铭进门,白熵带着周澍尧朝相反方向走去,拐了几个弯,到了一间异常宽敞的厨房。白熵捧出一只骨瓷炖盅放在台面上:“先把汤喝了,小心烫,我再给你找点别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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