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什么?”
“也是要好起来的那个。”他直视着周澍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能做到。所以,加油。”
外婆虽然年纪大,却也不是那么好骗,时常嘀咕:“专门看肿瘤科,能是什么小病?” 或者质疑:“要是没大事,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检查?”
为了圆这个谎,白熵早早帮他们联系一附院和省肿的同学师长,统一口径。此后,家人便带着外婆辗转两家医院就诊,结论都是慢性肾炎,按时吃药,定期随访。谎言就这样被严丝合缝地守了下来。
从查出晚期癌症至今,已近三年,外婆以不可思议的良好状态照常生活,即使癌症一直都在。
在他们尚未察觉的网络世界里,关于女明星的讨论早已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那段流传甚广的视频或许并非剧组拍摄,有些事情越离谱越说明是真实的。
“不是演戏哦,我同学的小姨在医院工作,夏夏病了,做完了手术在住院。”
“不可能吧?我们有送机照片,她明明去了美国的艺术学院进修导演,行程都对得上。”
“爱信不信,我同学小姨在手术排期表上看到她名字的。”
“那个男的真的是医院的医生吧,六附院官网上有他照片,肿瘤科的。”
“就闪了一两秒的正脸,你也认得出来?”
“看了,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两个人。随便从医院官网扒张最帅的证件照就说人家是资源咖?辱医生了。”
“绝对就是在强忍着恶心拍烂剧带新人。”
“夏时樱的粉也别太自恋了,带新人怎么了?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你家姐姐不也是别人带出来的?”
“你们仔细看看那些视频,有剧组工作人员吗?有摄像机吗?怎么着,无人机航拍啊?”
“最关键的是,哪家医院会允许病人这样随意跑出去?这根本不现实。”
这天下午,医院外围一反常态地聚集起围观人群。在这个自媒体盛行的时代,人们遇到突发事件的第一反应早已变成掏出手机、按下拍摄键——更何况,这里可能有顶流明星现身。本就高居热搜的话题,因此持续发酵,热度不减。
与此同时,副院长办公室内,空气是冰冷的。
管床医生孙行义率先开口解释:“今天上午我们已请精神科会诊。患者本身长期处于高压工作状态,既往在脑科医院的就诊记录显示,她患有中度焦虑和轻度抑郁。这次因术前术后接受化疗,化疗药物引发的认知障碍进一步加重了她的精神症状。目前还需要继续观察,才能判断是否是一过性的。”
白熵补充道,当时恰逢一位新入院患者主诉全身瘙痒、伴有轻微呼吸困难,疑似头孢过敏。他与护士紧急处理完该情况后,正巧碰上刚交完班的护士说夏时樱不在病房。他立刻拨打她的电话,却发现手机还留在床头。意识到情况异常,他随即组织搜寻。
负责电梯的工人师傅回忆,曾见她独自下楼。白熵当即带两名护工沿路询问,门诊保安也表示,似乎看到一位女病人走出医院大门。所幸她并未走远,很快就被找到并安全带回。
末了,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具体过程就是这样。”
许是白熵过于平静的语气令对方不适,经纪公司负责人语气明显带上了情绪:“你就这么轻描淡写?你可是昨晚的值班医生,难道不该对病人负起责任吗?”
白熵沉稳答道:“是,我确实需要对整个病区的病人负责,所以发现问题立即就处理了。后来查监控,她离开病区到回来,是18分钟,我们已经做到了快速响应和及时处理。”
“她是一般的病人吗?”对方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刚才也说是精神出了问题,不需要专人管理?”
“我们——”白熵刚要解释,却被洪主任打断。
“病房不是牢房,医院也不是监狱,病人入院时已经签署了《住院须知》和《离院风险告知书》,我们的护士也做到了定时巡查,我们自认为除了门口堵车,没有对患者本人或社会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
“没有影响?影响大了!”对方几乎拍案而起。
洪主任冷静反问:“那既然影响那么大,你们现在要做的,难道不是出去公关消除影响吗?在这里追究医生护士的责任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对方沉默片刻:“我们现在没办法采取任何公关手段,只能冷处理,等夏时樱出院之后,可能热度就过去了,但是住院这段时间的保密工作需要你们全力配合。”
副院长高国栋清了清嗓子:“从患者入院到手术这段时间,我院已经给予了最大程度的配合。但现在楼下这个情况,已经影响到医院的正常诊疗,既然你们对我们的工作不是很满意,我的建议是尽快转院。”
“转院?现在转院,不就等于向外界证实她真的生病了?”
“生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比偷税漏税或者——”副院长生生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换了个委婉的表达,“……比道德瑕疵还严重?”
经纪公司无言以对,气势明显弱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我们的团队一直特别信任贵院的医疗水平,不然也不会让她在这儿治病,为了尽量减少负面影响,能不能请您配合一下,对外就说,她确实在借用场地拍戏?”
高国栋毫不犹豫地摇头:“这不可能,我们可以不发声,但绝不会配合你们撒谎。”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一时半会儿谈不拢,洪主任便让白熵和孙行义先下班。
白熵的车刚巧出了点小故障,送去维修,只能从医院正门步行离开。没走几步,就被眼尖的围观者认出,瞬间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夏时樱的情况。
他进退维谷,只得硬着头皮回应:“她不是我的病人。”
“所以夏时樱是真的病了?”有人立刻追问,“您是肿瘤科医生对吧,她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涉及患者隐私,我不能接受媒体采访,你们有需要可以去联系院办,不好意思我下班了。”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从人群缝隙中挤出,迈开长腿,快步逃离了现场。
第3章 老师
这天上午刚查完房,白熵手机响了。他瞥了眼来电,只低声喊了句“刘科长”,脸色便瞬间垮下来,像生啃了一口苦瓜。
主任吴兆延似乎听到了什么,指了指他的手机,白熵心领神会,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一串气急败坏的吼声:“都叮嘱过了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说话,还嫌事儿不够大吗?非要强调不是你的病人,不就等于承认她是咱们医院的病人?本来已经谈好了,她明天晚上转院,各自冷处理,现在倒好,你知不知道给医院招来多少麻烦!”
白熵还没开口,吴兆延一把抓过他的手机,话又冷又硬:“白熵他哪句话说错了?还是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
对方愣住,讪讪接话:“哦,吴主任——”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他没做错过一件事,被你们翻来覆去地骂,你们这帮人除了给一线医生添堵,还能不能干点儿人事儿!”
“吴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嘛。想说什么至少要先跟我们打声招呼,要是都这样你说一句我说一句,那我们工作就不好开展了您说是吧。”
“要是都像你们一样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我们的工作也没办法开展了!”吴兆延丝毫不留情面,“忙着呢,挂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之后才回到自己手里,白熵忍住笑:“谢谢老师,就喜欢听您怼人。”
吴兆延边走边抱怨:“最烦那几个,对外装孙子,对内当爷,辈分跨度这么大也不怕扯着蛋!”紧接着回头白了他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也是,就这么听着啊?下次说有病人,直接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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