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结婚证是真的,赵若扬也的确没必要骗他们。
“你们先别着急,容我慢慢道来。”赵若扬摆出说书的架势,“我有一次在食堂吃饭,说到了收养柚柚的问题,说目前暂时还不行,至少要等结了婚。李橙希就坐我旁边,当时她没吭声,隔了几天约我吃饭,问我考不考虑和她结婚。我一听也差点没吓死,但她说,主要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可以拟个协议,一年之后离婚。在这一年里,她和我以夫妻的名义办好领养,我再陪她去老家办场婚礼,就完成这两件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赵若扬话锋一转:“哎对了杨朔,拜托一下你家穆主任,帮我女儿起个名字。”
杨朔抬起一只手:“不不不,不是,名字的事可以先放放,我比较想知道你到底给李橙希下了什么毒。”
“我啥也没说,真的是她主动问我的。”
陶知云瞥了他一眼:“李橙希问你的?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啧,骗你干嘛。我一大老爷们能主动找人家姑娘问,‘哎你要不要跟我假结婚’吗?那不得被当成流氓抓起来啊!”
白熵终于开口:“可是这样欺骗人家父母也不是多道德。”
“对对对,你是道德卫士。总之呢,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儿,彼此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陶知云点头:“确实,你情我愿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主要是怕人家李医生吃亏。”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护长,我是前女友多了那么一点点,但至少人品不差吧,真的这么不值得信任嘛?”
杨朔和陶知云同时摇头。
赵若扬转向白熵,求救似的:“白熵你说,以你对我十几年的了解。”
“我信你不会害她。”白熵笃定地说,“但还是不敢相信她为什么选择你。”
赵若扬犹豫片刻,才低声说:“她告诉我,她在咱们医院,有一个……不能说的人,好多年了。”
“哦~”三人同时会意。
白熵又问:“那你们俩,需要一起带孩子吗?”
杨朔也立刻说:“哎,你可别把孩子扔给李橙希啊,牺牲名誉跟你结婚已经够吃亏的了,可不能再给你当免费保姆!”
“不会的,我父母会过来。”赵若扬正色道,“还有,这个事儿,咱们医院除了你们仨没人知道,我们也不打算公开,不存在牺不牺牲名誉。”
杨朔松了口气:“哦,那还好。”
饭吃得差不多时,周澍尧回来了,进门先喊“护士长好”,再跟杨朔赵若扬打招呼,随即一言不发地回房,轻轻关上了门。
赵若扬立刻望向白熵,无声地询问,白熵心虚地移开视线,低头夹菜,假装没看见。
心却沉了下去。
◇ 第42章 毛茸茸
入夜,白熵躺在床上,睡意迟迟不来,屋子里很静,却不空。他能听到很多周澍尧制造出的声响:脚步声、窗帘轨道声、卫生间的水声、冰箱门打开的提示音……
今夜他没来。
第二天一早,白熵睁开眼,心里全是沙,颗颗粒粒的,硌出细密的疼。
清晨洗漱时,两人在卫生间门口狭路相逢。
对视一眼,白熵刚想说:“你——”
周澍尧却径直出了门。
午饭时间,没见他去食堂,再发微信,也没有回复,白熵终于按捺不住,直接下楼,去了心内科,把他带到楼梯间。
周澍尧扯掉口罩,靠在扶手上,两颊潮湿,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苍白而疲乏。白熵想问他是不是病了,一张口却是:“周澍尧,有话说清楚,实在不高兴骂我一顿也可以,但我不接受冷暴力。”
周澍尧没答话,黯然地望着他,忽然凑近,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唇,白熵眉头一皱,坚定且决绝地后退了一步。
周澍尧一脸无奈,指指喉咙,用气声艰难开口:“嗓子,哑了,说不出话。”紧接着瞥了他一眼,嫌弃道,“没有想要亲你的意思。”
白熵忍住笑问:“怎么搞的?”
“感冒。”
“吃药了吗?”
他摇摇头。
白熵执意拖他去门诊,即使不情愿,心里别扭着,周澍尧还是乖乖跟去了,做了次雾化,嗓子满血复活。
回到宿舍,他往沙发上一瘫,撇着嘴嘟囔:“切,还说什么‘不接受冷暴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脸色……”
白熵换好鞋,几步走过来,捏起他的下巴:“说什么呐,听不清!”
周澍尧仰头瞪他:“我说,我谢谢你!”
白熵松开手,眼里带着笑:“倒也不用那么客气,以后不要闹脾气就可以。”见周澍尧眼睛还瞪着,嘴角却已经不紧绷了,他轻声问,“不生气了?”
“心里已经不生气了,表情还没跟上,有点尴尬。”
白熵笑开来,低头吻住他。
周澍尧身体不太舒服,连带着这个吻都是愉悦夹杂痛楚,心里有些暖暖的惆怅。
恋恋不舍地分开,白熵额头抵着他,声音低到近乎耳语:“周澍尧,对不起,这事儿是我的错,应该提前跟你商量。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觉得这个病例,于情于理都应该属于你。”
听到这句话,周澍尧眼前蒙尘的窗突然就被擦干净了,透明得近乎无物。
他缓缓地说:“那天我有点感冒,从早晨起来头就特别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火气冲天的。可能这些年,别人看我都是一副看关系户的样子,不管我多努力,只要有一点成绩,都会有人说‘哦,他就是一级保护动物’。还有人私下讲,跟我一届是他们命不好,好像我在学校出了个意外,以后的人生就会占尽便宜似的。”
他苦笑:“其实我也不是不识好歹,学校给我安排的路,确实很安稳,可我——”
白熵搂过他:“行了,我知道,不说了,嗓子不疼了?”
周澍尧握住白熵的手,轻轻揉搓他的指甲:“所以我遇到这样的事,会有点怕。尤其是你说,咱们两个人,是两个独立个体,好像没有考虑过未来,或者说,规划未来的时候不用考虑对方,我就——反正就是害怕了,怕你因为这事儿觉得我脾气差,我不讲理。”
白熵静静听着,开口仍旧是冷静:“争吵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不喜欢,但我接受,只要你能表达出自己的诉求就可以。我有问题我会道歉,你有意见也可以提。我们不是要争对错,是要一起往前走。”
周澍尧小声问:“那你能不能不要再劝我去基础医学院了?”
白熵点头:“可以。那你能不能别这么应激,一提就炸毛?”
“好的。”周澍尧在他幽幽注视自己的眼里看到了克制和宽容,他放轻了声音问,“我吵架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白熵又不自觉地揉他头发:“不丑,就算是炸毛,也是毛茸茸的,很可爱。”
隔了几天,他们去海边吃饭。夜幕低垂,无人机编队在墨蓝色的空中拼出字和图案,再散作流萤。
他们避开人群,在僻静处的躺椅上依偎着。
白熵给周澍尧裹了条羊绒大围巾,质地异常柔软,像一片云,将他整个人轻轻拢住。周澍尧陷在其中,呼吸着属于白熵的气味,很安心。
白熵说:“不能放烟花之后,无人机表演这个行业倒是飞起来了。”
“还是差点儿味道。”
“可能是燃烧的味道吧。”白熵望着天空中变幻的光点,“这方面的科技已经溢出了,现代医学还有很多要研究的。”
周澍尧侧过头瞪了他一眼。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羡慕别人行业。出租车无人驾驶,机器狗上街巡逻,连无人机都送外卖了,咱们这儿还有那么多治不好的病。”
周澍尧紧紧倚靠着白熵,让他觉得踏实。前一晚的夜班,遇到两次小抢救,还去急诊会了个诊,一夜没睡,此刻他闭着眼,搂着一个柔软蓬松的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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