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停车场的灯光不太亮,遮住了他皱起的眉,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上车。
有人在他心口偷偷地拧了一把,没流血,却隐隐作痛。
周澍尧和乔赫铭约在食堂,硕大无比好几层的保温盒摆了满满一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你这……有点夸张了吧。”周澍尧忍不住笑。
“其实我想打包家里的饭给你,我家陈叔做饭堪比国宴,但是出门太匆忙了,没来得及,下次吧。”
两人坐下吃饭,乔赫铭便滔滔不绝讲起英国:南安普顿的海风,伦敦的天气,别人都说不好吃但是他却很喜欢的炸鱼薯条……
周澍尧打趣道:“所以你们这些留学生‘一世英伦情’,是真的啊。”
乔赫铭想了想:“我跟他们不太一样吧,英国算我半个家。我妈离婚后就移民了,我呢,国内待一阵,飞过去陪她一阵,两边轮着住。”他顿了顿,忽然抬眼,“诶,别同情我,不是所有父母离婚都是不幸的,我可太开心了!在这边闯了祸,立马买张机票飞走,等我妈开始嫌我烦,老爹气也消了,我就回来。多好!”
“不说他们了。”他摆摆手,兴致勃勃地说起另一桩事,“我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会员制的,他跟我显摆说,预约都排到五个月以后了。那我高低得去尝尝咸淡。哎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哈。”
“最近真的有点忙,我们有个实习期的期中考核。”
“学霸也会怕考试?”
“不是怕,有些操作还不熟,得反复练,很花时间。”
“唉,你们这帮学医的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谈恋爱呢?”
周澍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嘴笑:“所以很多人,就在医院里找。”
“我那个外甥也是,好几个月都不回家一趟,老爹一看他忙成这样,扭头看见我——一个反面教材,又把我骂一顿。”
“白主任不经常回家啊?”
“那是很不经常!有一次说好回家吃饭,陈叔拿克什米尔的藏红花给他煲汤,结果又说临时要加班,老爹就让我给他送到医院来。”
“藏红花……”周澍尧心头一动,想起和白熵吃过的那顿饭,“是你送来的?一个浅灰色帆布袋,装了好几个保温盒?”
“是啊。”
“哦,那谢谢你,我也吃了,确实很好吃。”
“咦?”乔赫铭眼睛一亮,笑得狡黠又得意,“吃过我家的饭,那就算是我家的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21章 家常
这天下午下了场不小的雨,到处都湿湿黏黏的,室内全是雾气,食堂的桌椅似乎铺满了细密的水珠,擦掉了还是潮湿。
吃完乔赫铭送来的饭,周澍尧也不好意思立刻赶人走,便提议在医院周围散散步。
乔赫铭立刻应下,他好像做什么都兴致盎然,像一只毛色漂亮精力充沛的宠物。周澍尧则不然,一整天的工作即将耗尽他的电量,乔赫铭在前面谈笑风生,他自己在后面拖着步子慢悠悠地走。
乔赫铭起初频频回头,见他总落在身后,便放慢脚步等。一次,两次,到了第三次,他也有了些小脾气,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直截了当地说:“你如果实在不想应付我,可以直说。”
周澍尧忙说:“没有,真没有。就是很累……走不快,最近太忙了。”
看着他的脸上写着坦然,写着倦怠,写着不在乎,乔赫铭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交往的方式?”
“哪种方式?”
“不喜欢被人追,喜欢自己挑选然后征服的过程?”
“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只是觉得——”周澍尧苦笑,顿了顿,终究觉得该说清楚,“其实你和我,也就是刚认识,不是很熟,朋友都还没做多久呢,就要讨论到恋爱,可能对我来说,发展得有点快了。”
“这还快?那以前人家朋友介绍,两个人只要看对眼了立马就能谈起来。”
站在街边,周澍尧沉默着不说话。
乔赫铭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迅速又欣然地接受了现实:“唉,我大概知道了,就是没感觉?”
“倒也不是,跟你聊天很开心,是我太忙了。”
乔赫铭自嘲地笑:“其实吧,我追你,一是见色起意,二是我老爹真的很喜欢你。但咱俩是两种人,我特别喜欢四处旅游,喜欢探险滑雪跳伞冲浪,也很想带你一起去,满世界玩。可你好像对这些都没兴趣,当然了,身体也不允许,而且真的太忙了,饭都没办法出去吃,我还得往这儿送外卖。”他耸耸肩,“可能,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周澍尧思忖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旅游我以前也挺喜欢的,后来出了意外,就觉得先活着吧,然后再想别的。满世界玩这件事,听起来挺有趣的,可怎么玩呢?去哪里?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请假?我没办法跟你一样,想去哪就去哪,不管去哪,我都是必须回来的,我需要读研,需要工作,需要瞻前顾后。”
夜色渐浓,乔赫铭站在街边,不得不说,他的长相无可挑剔,甚至不输白熵。他的身后是家网红奶茶店,一整排渐变色灯带,配合着会呼吸的霓虹字,他就站在这样的光里,活泼、明亮、引人注目。而周澍尧的身边则是一家药店,背景是一片素白,和医院一样,一成不变的白色。
“确实,你说得对。”乔赫铭点头,向周澍尧伸出手,“虽然没谈成恋爱,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吧?”
“当然!”周澍尧如释重负,坦然握了上去。
“那……还能来找你吃饭?”
“送外卖我无限欢迎,你点的东西都很好吃。”
隔天中午,周澍尧和带教在食堂吃饭,旁边坐着赵若扬和肿瘤科护士长潘瑶。
潘护士长素来以温和著称,再棘手的纠纷,再焦躁的家属,只要她一出面,三言两语便能一团和气地解决。可今日不同,她接电话,起初还含笑应着“好的,明白”,渐渐地,眉头越锁越紧,唇角也沉了下去。挂断后,竟将手机重重扣在桌面上,“砰”的一声。
赵若扬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医务科。”
赵若扬了然:“哦,又有投诉了啊,别理他们,不值当的。”
“病人特殊也就罢了,家属更是离谱,才转到我们科两天,把白熵那个组从上到下投诉个遍,真吃饱了撑的!”
“白熵?”
“是啊,白熵他们都投诉,那真是没别人伺候得了。”护士长无可奈何,苦笑一声,“他说白熵总是不在办公室,我就只能给他编,我说白主任负责的病人非富即贵,全在特需病房。”
“他该不会以为医生要24小时为他一个人服务吧?”
“哎,说不定还真是这么想的。找不到人他就投诉白熵态度不好,我就说误会了,他不是不理你们。前两年我们这儿出了个医闹,白主任受了伤,鼓膜穿孔,有时候工作太累、身体不好,就会听不清,病例还在系统里呢要不要我找出来给您看看?”
赵若扬大笑。
周澍尧心脏一阵乱跳,他下意识伸手,扯了扯赵若扬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白主任……鼓膜穿孔?”
“护长随口编的。”赵若扬眯了眯眼,嘲弄似的,“你紧张什么?”
这周日,白熵难得完整地休了一整天,等周澍尧下班回来时,他还在厨房里忙。
“再等五分钟就可以吃了。”他喊了一声。
周澍尧夸张地连连点头,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示意还在通话,紧接着把自己丢进沙发里,两条长腿自然而然地搭上扶手。电话挂断时,餐桌上已经摆齐了四菜一汤:白灼斑节虾、干蒸排骨、上汤西洋菜、凉拌藕片和松茸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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