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铭。”见他要转身,白熵伸手拉住他。
“滚!”
乔赫铭大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
黄昏已过,天色由橙红转为灰蓝,风里裹着清透的寒意,周澍尧和白熵去了他们常去的小饭店。老板见他们进来,只点点头,先把例汤送了上来。
面前一张心事重重的脸,仿若空旷的山谷,静得能听见心跳声。周澍尧想等他主动提起,左等右等白熵都不开口,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吵架了?”
白熵点头:“我知道他会生气,但没想到情绪这么激烈。”
“他朝你发火啊?”
“其实他说得对,我和他一起长大,应该考虑他的感受。”
“难不成你会考虑把我让给他?”
“那不能。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接受,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先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吧,说不定过些日子,自己就想清楚了。”
第二天的这个时候,乔赫铭的电话打来了,只是没找白熵,打给了周澍尧。
彼时他们吃完晚饭,正准备出门散步,他转身走进房间接。
半个多小时后,房门打开。周澍尧走出来,脸和眼睛都泛着轻微的红。
“走吧。”他站在白熵面前说。
白熵仍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也没应声,缓缓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有点累,不想出去了。”
周澍尧却忽然笑了,笑意从眼角漫开,紧挨着他坐下,环抱住他的腰:“我跟他聊天,你不高兴啊?”
白熵的下颌绷得极紧:“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周澍尧把下巴放在他的锁骨窝里,笑意更深:“不想知道我们说什么吗?”
“我不在意。”白熵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这也叫“不在意”?!
“真的?”周澍尧伸进他衣服下摆,贴着皮肤缓缓上移,“他说……他很后悔那阵子放弃追我。”
白熵不自觉地“嗯”了一声,不知是回应还是鼓励,让那双手去往了更危险的地方。
“还说……就算我跟你在一起了,他还是想争一争。”
“不用说了。”
白熵声音里的烦躁已掩饰不住,可周澍尧偏要继续:
“其实,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有时候也想,如果——”
“没有如果!”
白熵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他的同时抓起他的手,施了些力拧在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膝盖抵上沙发,俯身贴近,在周澍尧的耳畔咬牙切齿:“不要再提他了。”
周澍尧甚至来不及脱衣,便已跌入一片湿热的幻境。
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中,他趴在地上,层层叠叠的腐叶与青苔,潮湿、柔软,又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缠绵。巨大的根系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从轻柔到坚实,一寸一寸地捆住他。
四周寂静得诡异,连鸟语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声音贴附在耳边,低沉、重复,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像咒语,又像召唤。
一阵风吹过,落叶一层又一层覆盖下来,雨水打在背上,有些凉。
这场阴暗又混乱的梦境过后,周澍尧一动不动,花了些时间才慢慢感知到身体的存在,似乎微微觉得热。
“你让我害怕了。”他说。
“你也有怕的时候?”白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周澍尧侧过头,眼神复杂:“你平时那么温柔,突然这样,跟精神分裂了似的。”
白熵轻轻揉着他微湿的卷发:“那你别再说乔赫铭了好吗?”
“我跟他,做不成朋友了?”
“当然不是。”白熵的声音沉了下来,“只要别让我知道就行。”
周澍尧皱眉:“我跟他是正常沟通,被你说得跟暗度陈仓似的。”
“我不会干涉你和他做朋友,但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因此不高兴,所以最好还是不知道。”
“把吃醋说得这么拐弯抹角的,啊——”
白熵一口咬在他胸前,周澍尧猛地推开他,又疼又痒又羞耻的感觉轰然炸开,脸瞬间涨红,一时不知该怒该笑,只能狼狈地撑起身。
T恤像袈裟一样,只挂在一条手臂上,外套委委屈屈地蜷缩在角落里,他伸手去捞,刚拎起来,“啪”一声轻响,一叠钞票从口袋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白熵面前。
“哦这是——”周澍尧正想解释。
白熵却抢先拿起来,手指轻轻一划,目测上去大几千块的样子,他扬起嘴角:“怎么个意思?刚才很满意?”
“昂!”周澍尧穿好衣服,捏起他的下巴,“下次伺候好了,给你包更大的红包!”
隔天,白熵回了家,在屋顶花园找到乔赫铭。
他喊了一声:“舅舅。”
“呵——”乔赫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你上次这么叫我,还是老爹和我妈离婚那会儿。”
天色昏暗,阴着,没有星光和月光。
白熵走近几步,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永远都是我舅舅,不管我和别人是什么关系,这层情分不会变。”
乔赫铭摆摆手:“不用安慰我,真的。我也不是说非周澍尧不可,我只是——”
“我知道,你气我瞒着你。”
“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都是我追着你问,你才告诉我,我也习惯了。但这次不一样啊!你……你要是早就喜欢他,我之前颠颠儿地跑去找他,你心里就一点都不别扭吗?”
“我当时认定你会追到的。”
“什么?”
“我自认为,跟我谈恋爱没什么意思,跟你在一起有趣很多。你会说特别漂亮的话,会吃会玩,跟你在一起什么压力都没有。而且,你从高一那年开始谈恋爱,从来没失过手不是吗。”
乔赫铭嗤笑:“得了吧你,你这话说得更漂亮。”
“上学那会儿,你经常替我打架,外公他们只觉得你不懂事,只有我知道因为什么。”
乔赫铭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会儿你也没跟老爹说实话。”
“我说不出口。我过分自尊,还懦弱,只会躲在你后面一声不吭。他们都以为我是个被吓傻了的乖孩子,只有我和你知道,我就是一个性格怪异、拿不出手的人。”
乔赫铭一时无话可说。白熵从未在他面前如此剖白自己。他主动提起的那些,也是乔赫铭不愿记起的往事。
“倒也犯不着这么说。”他起身倒了一点比他年纪还大的Black Bowmore递给白熵,白熵原本想说自己开车,最终还是接下了。
“放心吧,我没记恨你什么。”
白熵举起酒杯:“我郑重向你道歉。”
乔赫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我跟他聊过一次。他说,喜欢你很多年了。他外婆生病这几年,都是你在负责,你给她争取到了意想不到的三年,那也是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三年。还说,即使不跟你在一起,你也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晃了晃杯子,看着杯壁上留下的深色水痕,长叹一声,苦笑道:“这我还怎么争?完全比不了啊。”
白熵微微低下头:“他,是这么说的啊……”
“把你那个得意的表情收起来!看着就烦!”
他们相视而笑,笑里藏着醇厚的烟草焦糖味。
◇ 第40章 记录
这是周澍尧第一次看镜头里的白熵,隔着屏幕,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的人。
镜头里的他也叫白熵,也是一米八五的个子,眉目清峻,器宇不凡。同样,也重复着相同的工作:查房、谈话、下医嘱、上门诊,这些场景周澍尧再熟悉不过,可它们被镜头客观冷静地捕捉、剪辑、配以旁白,竟生出一种陌生的庄严感,而严肃背后,又别有一番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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