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跟他道:“对,你理解的对,生而有限,不必强求。我不是你,我乐于现状。”
我说的是实话,高阳跟我不一样,他从小到大站在顶端,从未被强制过,所以不能接受束缚。等他跟我一样的处境就会知道我的路除了接受就是接受。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处境不同、不是一路人。
他胸口起伏,是被我这句话气到了,他一直都很聪明的,他深吸了几口气后,撑在我身侧的手捏成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我垂目未动。
等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也不想对一个学生这么狠,但他是我的学生,我不仅仅是他的老师,我还是已婚人士。
我对感情是迟钝的,因为我从没有想过高阳会喜欢我,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挺不客气的,没有吵架前给我课堂上捣乱,吵架后更是没有一刻消停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对我有别样心思。
既已知道,便不能再纵容。我是笼中鸟,他还有外面广阔的世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第60章
后面几天高阳再没有理过我, 学习上却认真了很多,不再在我身上花心思,那就有时间好好学习了。
他其实一直都是挺聪明的, 身在这样的家庭里, 即便是叛逆,也知道利害关系, 什么对他好,什么才是长久的, 他比谁都清楚。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三点一线、按部就班的日子里,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好像不用再生孩子了。
从鹤林回来后,不知道盛长年跟盛伯母说了什么, 盛伯母跟我道歉,她说不应该逼着我生孩子, 说让我不要有压力,如果能生出来是他们盛家的福气, 如果生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她更希望我过的开心。
她说的非常诚恳, 在一个午后的时间,一字一句的跟我说。
我看着她轻声道:“谢谢妈, 是我让你失望了。”
她拉了下我的手:“浅予,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比起要个孩子,我更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跟长年在一起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她看着我笑:“浅予啊, 我的儿子真的非常爱你, 你不知道,” 她说着眼眶都含泪了,盛伯母一直都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
我给她递了手帕,她一会儿后轻咳了声:“让你见笑了,我就是想起他的话,浅予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跟我说过那么长的话,他说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形影孤单,每次回来东园里安静的落根针都听得见,而现在有你陪着,东园里有了声音,他能听见你弹琴,看见你在花园里剪花,看见你去坐他给你搭的那个秋千架……”
她说到后面有一些哽咽了,我给她倒茶,她端在手中看着冒出的热气缓声道:“他说他只希望这一生能跟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有没有孩子,他说人的一生太长,能相伴着一起走下去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孩子,而是伴侣。”
盛伯母是有一点儿伤心的,我想她是因为盛长年的那句话吧。
我看着东园的方向跟她道:“妈,你别难过,他不是这个意思。”
盛长年不是冷漠的人。
盛伯母摇头,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他的感受,生下他的那个时候我也第一次当母亲,那时候忙于工作,他也很懂事,一直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要求,我于是就一直以为他不需要,后来有一次……”
她再次哽咽住了,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仿佛那是她心底的隐痛,想起了就疼,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果然也没有说出来,只掩饰性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继续跟我道:“他很懂事,懂事到让我自惭形愧,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
这句话有别的含义,没有哪个母亲会对儿子有这样深的愧疚的。我仔细的看了一眼盛伯母,她的眼神是回避的,语气匆忙的道:“后来有了长安后,他还帮我照顾着长安,他那时候是希望有个伴的,是我这些年没有好好陪过他。是我,是我……”
她重复了好几次,愧疚之情无以言表,我轻声跟她道:“妈,你别自责,我想长年他不会怪你的,他很爱你的。”
盛伯母点头时,眼泪掉下来,好一会儿才拉着我的手道:“浅予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就跟你们结婚时念的结婚誓词,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都不要离开他,他习惯了有你陪伴不能再接受你离开了。”
我想说人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习惯了有人陪着就再也适应不了孤单一人。所以我跟盛伯母道:“我会的。”
盛伯母看着我笑:“那就好,妈谢谢你,”
“妈,这是我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盛伯母只笑,眼里都有微微的闪光:“妈要谢谢你的,长年他是第一次跟我敞开说这么多话,我第一次知道他也跟长安一样,也需要我这个不合格母亲的关爱,哪怕是毫无用处的唠叨;”
她深吸了口气后继续道:“我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不懂他的工作,不敢去给他添麻烦,进他东园都还有事先跟他打声招呼,就怕打扰他工作,怕打扰到他。”
我也跟她笑道:“妈,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工作不忙,你可以跟我聊天。”
盛伯母破涕为笑的道:“好,长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就算不怎么说话,可你每一天都在东园里,有时候在琴房,他能从窗户听见你弹琴,有时候在客厅,他出书房就能看见你。自从你来了,长安都愿意去东园了。所以妈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我想说其实不是我陪着盛长年,盛长年也陪着我了,哪怕工作繁忙,也会按时下班,即便是回家后在书房里,我也知道他在。
我已经说不清他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只记得那些雪地里相拥的时候,相互依偎,同淋雪,共白头。
盛长年下班按时回家,现在天越来越长了,他进家门的时候夕阳还没有落山,我在院子里修剪花,已经快五月了,达芬奇花又盛开了,满墙都是。
所以盛长年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跟他笑:“回来了?我一会儿就好了。”我已经剪了一些了,这花开的太密,不利于主枝的生长。
盛长年跟我一起剪,问我:“今天上课还顺利吗?”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那些学生有没有惹我生气,虽没有单独点名高阳,但就是指他了。
我跟他笑道:“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下次再惹你生气,不要对他们太客气,还有盛长安,”
他又把他弟弟也给算上了。
我笑了下:“好。”
我把剪下来的花放在了秋千架上,晃动了秋千架,问他:“妈说,这个秋千架是你给我做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以为是放在这里好看的。
盛长年微顿了下才道:“我看你家里有一个,你喜欢坐在上面。”
我坐的很少吧?秋千架是给我小侄子他们坐的。
盛长年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回忆到了以前:“有次去你家,你送我走后没有回去,坐在了上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我知道他说的那一次了,他第二次到我们家,我送完他,不想回去见我爷爷,就坐在了上面,坐到都快睡着了。但那时我以为他走了的。
缓缓吸了口气,我跟他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把花抱到旁边篮子里,坐了上去,这架秋千做的很结实,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坐在上面完全没有问题。我之前都是把这个当成凳子来坐,没有想过要荡起来,我这么大的人已经不适合荡秋千了,但是他的好意不能辜负。
盛长年给我推送:“你喜欢远一点儿的还是高一点儿的?”
我跟他说:“这个越高越好!”
我小侄女就喜欢高的,远的,以前我给她送,她就这么嚷嚷着,但这次轮到我坐了。
盛长年淡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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