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盛长年总会抚摸她,跟我说这个孩子太调皮,等出生后一定是个逃觉的小孩,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又安抚她好一会儿,从她开始在肚子里活动一直安抚到她静下来,期间得有二十分钟,他不厌其烦,甚至还会给她读故事。
我有时候都会让他给读睡着了。
我靠在椅子上微微翘了下嘴角,手缓缓的摸着肚子,模仿盛长年的动作,跟她无声的说话,夕夕,你活跃的这么厉害,是想你爸爸了是吗?我也想他了。
窗外是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的光,这是月底了,天上没有月亮,窗户缝隙里透着丝丝寒风,我把破被子往上拢了下,勉强闭了会儿眼,醒醒睡睡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到天亮了。
以前的时候也会醒几次,但每次都是盛长年帮我翻身,我知道他会帮我翻,所以翻完很快就接着睡,但这次没有睡好。
我早早的就醒了,只是我一动他们也醒了,骂骂咧咧的一阵后,我还是让老K给我松开脚,我跟他说我要活动一下,腿肿了。他骂我多事,但碍于不能让我出事,还是给我松开了,我也没有走远,只在去厕所的路上走了几圈。
那个瘦子老大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出去,他是这里最精明眼厉的人,他不走,我没有把握逃走,于是只好安静待着已做权宜之计,他不知道是怕我逃走还是真想找我聊天,今天聊的还是人生大道理。
可我没有什么好跟他聊的,他的思维定了,觉得他就是对的,别人背叛了他,害了他,他就要报复整个社会。
他的情绪阴晴不定,我是今天发现的,感觉他像是反社会人格,这样的性格最好的相处就是迎合他,但我也没有什么好迎合的,于是就选择了沉默,一天时间缓慢又艰难的熬过去了。
第三天了,早上出太阳了。
我跟老K指了下靠近窗户的位置,我想到阳光下坐着。
经过这一天半的表现,我没有能跑的迹象,所以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他们就能满足我,老K例行问我:“去哪儿干什么啊,你去哪儿也下不去。”
这里是二楼,我确实站到窗户上也不敢跳下去。
我跟他笑了下:“多晒太阳对孩子好。”
老K啧了声:“你这还是个好父亲啊。”
我有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现在才是个好父亲,以前的时候忙的顾不上她,总忽略她的存在,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她多余。
我缓缓抚摸着她,在心里跟她道歉:夕夕对不起,原来我以前怪过你,夕夕,我爱你。
第104章
老K让我搬到了太阳下面, 窗户并不大,能照进三寸阳光来,我在这一缕阳光下尽量的舒展了下腰身, 有阳光就比阴天好, 即便窗户小,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 这里就越暖和。
阳光充足的照着肚子上,夕夕像是也觉到了, 开始在我肚子里游泳, 她像是小鱼儿游的欢快,追逐着我的手,我摸到哪儿她就在哪儿冒头, 如此断断续续的玩了约一刻钟才消停,去睡觉了, 我捧着她也眯了会儿眼,晚上不敢睡深, 白天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一下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 是觉察到有人看我,是瘦子老大, 他正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他眼神跟别人不一样,里面没有什么喜悦,老K至少拿到我的钱后, 笑的猖狂过, 但这个人没有。
我不太想跟这个人对上, 就移开了视线。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是困了吗?在阳光下睡的舒服是吗?”
我也点了下头:“是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秦老师会选地方,你站在阳光下,那我们就只能在阴暗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的位置虽然是占了窗户的三寸阳光,但我也没有全占,阳光不会因为我占着就透不过去,我的旁边乃至窗户对面的墙上都有窗户的影子。那不是阳光是什么。
只是这个人选在了我的对面,阳光分割线的另一半。
我跟他道:“你如果想在这里,我给你让位置。”
他摆了下手:“不用,秦老师坐着就好,你适合坐在阳光下,”
既然不用让位置,那我就安静的晒着太阳,让夕夕多睡一会儿,她昨天晚上肯定也没有睡好。
我没有说话,没一会儿瘦子老大又开口了:“秦老师,是不是有句话叫‘有阳光就有阴暗’?”
我摇了下头:“是‘有阴暗的地方必有阳光。’”
他扯了下嘴角:“秦老师,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点头:“有,意义不同,格局不同。”
“哦,如何不同?”
他又来跟我讲道理了?我不想跟他说话,就只看着窗户的位置,墙缝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种子的牙,在这个初春里冒出来了,前两天阴天我没有看见,现在有阳光了,它便伸展开来。
“秦老师?”
他阴沉的问我,我给他指了下那棵草:“就跟它一样,它决定不了出生地,但可以决定向着有阳光的地方发芽展叶。”
他应该懂我的意思,所以他跟我冷笑了声:“站着说话不腰疼,秦老师,有句话叫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没有经历过被人背叛,被人陷害,怎么知道这世间的恶。”
我是不知道有多少恶,我处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我知道有人在负重前行。我也曾有很多的负面心理,我的出身如他们所见养尊处优,按理说不应该有抱怨,但它确实有,而这抱怨在云县的时候消失了。
我每当想起那些在风雨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一个微弱生命的那些时刻就觉得心底滚热,这是我亲身所见,触动太深,还有我看不见的千千万万奋斗在一线的人,是他们撑起了这片天地,让阳光宣泄。
所以与他们相比,还有什么样的苦更苦?还有什么样的难比千千万万的灾难更难。
我只摇了下头:“我只是说草木。”
他阴恻恻的问我:“你在质疑我的人生,我不如它?”
是他自己说的。
我摇头:“我没有权利质疑任何人的人生,我只是想说花木泽阳而伸展,更何况是人。”
向阳而生,逐光而行,人这一生要走一条坎坷波折的路,如果一直在黑夜里,总会走失摔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问我:“秦老师,如果我现在掐死你的孩子,你不恨我吗?”
我心里沉了下,这个人自己心中有一杆秤,明知故问,明知故犯,属于反社会型人格。
“秦老师你怎么不回答呢?”
我抬头看他:“你如果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恨你,拼尽一切也会将你绳之以法,这是你应得的,但我不会因此报复社会,再去残害无辜之人,以求心理的痛快。做人要有底线。”
每个人都过的很累,我可以理解他们咒骂抱怨,但是将他的抱怨愤恨施加于别人就是犯罪。
我说完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阴暗到外面的阳光都照不透。那双眼睛越发阴郁。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我不应该在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面前说刺激他的话,但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是连一个孩子都会知道的原理,他都懂只不过不想承认,现在逼着我想让我这个赞同而已,而我不赞同。
我这番话把他气着了,我之前说话都是软的,不招惹他,他以为我好拿捏,我原本也想配合他的,但他不应该拿我的孩子开刀。
他没有跟我对视下去,脸上清白不定,在扭曲了几下好后,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挥袖而去,老K被吓了一跳,顿了一会儿才跟在后面小声的说:“老大别生气……”
我在老K关门的时候把一块儿瓷片踩在了脚下。
老K送走他后,回头看我:“我说秦老师,你跟我们老大废话什么呢?他说什么你听着不就行了吗?何必惹他呢,我们这些人都不敢惹他。”
我摇了下头:“我就是陈述下事实。”
老K啧了声:“你们当老师的人都这么有觉悟吗?见到我们这种人就想着开导?你看你开导火了吧?”
我没有看他,只看向了窗户外面,现在太阳要西下了,阳光一点点儿后退了,我缓慢的摸了下肚子,安抚下夕夕,我怕她被刚才摔碎的茶杯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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