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苏云汀再翻出这些陈年旧事,岂不是要功归一篑?
“够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硬生生打断了苏云汀那字字泣血的控诉。
郑怀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佩剑“铮”地一声出鞘。
这一剑,笔直地贯穿空气,死死钉在城楼上那道青衫身影上。
“苏云汀!你这巧言令色的国贼!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乱我军心!”他嘶哑的咆哮声中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十三年前旧案,早有公论,杨氏父子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伏国法。你今日重提,是想为他们翻案,还是要借此掩盖你今日挟持天子,祸乱朝纲之实?”
“全军听令!”郑怀仁挥剑斩裂长风,“攻城!即刻攻城!先登城楼者,官升三级,赏千金!取苏云汀首级者,封万户侯!”
咚!咚!咚!
战鼓如雷,震得大地颤抖。
漫天的箭矢得了令,遮天蔽日地袭来。
杨三立即踏步上前,巨盾"轰"地顿在地上,长剑已然出鞘,将二人牢牢护在身后。
城墙垛口后,楚烬在翻飞的龙袖下紧紧握住苏云汀的手,他掌心滚烫,仿佛恨不得将苏云汀按进掌心。
苏云汀却轻轻推开盾牌,任由箭矢从鬓边掠过,衣袂在风中翻飞,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
“郑将军何必如此动怒?”
苏云汀的声音不小,在战鼓与喊杀声中,依然能清晰地落在士卒耳中,“是怕我继续说下去,让你身后这些杨家军的旧部知道……”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冲锋的士兵,有些人呢脸上带着些许迷茫,缓缓吐出石破天惊的一句:“当年,落鹰谷设陷阱围攻杨家三郎,致使杨三郎孤军奋战至全军覆没的……”
又一支利箭“嗖”地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几缕发丝,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笑眯眯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是你郑怀仁,郑大将军啊。”
这句话像一道定身咒。
许多正在冲锋的北境士兵,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的老兵,脚步猛地一滞。
当年杨家反叛的疑云,一直是鲠他们心中多年的刺。
此刻,这根刺被苏云汀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
“休要听他一派胡言!”郑怀仁几乎咬碎钢牙,疯狂地挥舞着佩剑:“杀!快杀了他!”
苏云汀却恍若未闻,故事故事仍在继续,他的语速不快,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心里,“郑将军是笃定了杨家满门尽数毁在你手?这桩旧事便死无对证了?”
郑怀仁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苏云汀没有看他,而是拍了拍身侧人的肩膀,“杨三将军,十三载沉冤,血海深仇,今日,该由你亲自来清算了!”
在万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杨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狰狞的刀疤脸。
城下顿时哗然——
那道横贯左脸的狰狞刀疤,在夕阳下似乎还在滴血。
若不计那道刀疤,杨三眉宇间的英气,与十三年前龙渊关的杨老将军,果然有七分神似。
杨云驰,他还活着?
这一刻,城下北境军,尤其是那些被收编的杨家军旧部,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是……是三公子!”
“三公子没死!他还活着!”
杨三目光目光如万年寒铁,死死钉在面色惨白的郑怀仁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郑怀仁,声音因为积压了十三年的仇恨而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响彻云霄:
“郑!怀!仁!”
“我,杨云驰,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一刀,”他抚过脸上狰狞的疤痕,眼中跳动着复仇的火焰,“你可还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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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本来想一章解决这个剧情,啊啊啊啊,没解决掉!!
那……容我再来一章!![撒花][撒花]
第60章
“我杨云驰, 杨家第三子。”
杨三声如洪钟,猛地扯开胸前护甲,寒风中, 露出布满累累伤痕的胸膛。
“这一刀,”古铜色的手指按在左胸一道狰狞的锯齿状伤口上,“是郑怀仁手中的贪狼剑所刺, 伤痕呈锯齿状,形似被猛兽獠牙咬穿。”
他手指猛地移向右肩一处紫黑溃烂的箭创,声音陡然拔高:“这一箭,这淬毒的北狄狼牙箭, 是当年郑怀仁亲手所射, 他们穿着北境衣甲, 用的却是敌虏的毒箭!”
杨三怒目圆睁,染血的手指直指城下的郑怀仁,“郑怀仁,你勾结北狄, 残害忠良,如今铁证便在我的身上。”
此言一出,城下彻底沸腾。
“三公子身上的伤做不得假。”
“那箭创……确是北狄的手法。”
“郑怀仁!你竟然通敌!”
郑怀仁面色由惨白转为铁青, 握剑的手因极度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清晰地感受到,原本如臂指使的军阵正在土崩瓦解
“休得听他妖言惑众!”郑怀仁声嘶力竭地试图挽回:“他在污蔑!杨云驰早已投敌,他是北狄派来的细作!”
“郑将军稍安。”苏云汀轻笑,“不知道众将士可还记得栾城姜家?”
“若说杨家投敌也就罢了, ”苏云汀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姜太守死守栾城三月,粮尽援绝,最终城破殉国, 阖家男丁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敢问郑将军,姜家满门忠烈,难道也投敌了不成?”
他根本不给郑怀仁反驳的机会,侧身向着城楼内侧,甚至比请杨三更加郑重,“姜公子,请让诸位北境袍泽,再见一见姜家的风骨。”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姜砚缓缓步出阴影。
他并未身着甲胄,而是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远远望去,更像是穿了一身孝服,姜砚身形清瘦挺拔,如同风雪中孤傲的修竹。
“这是……姜家小公子?”
“姜家……姜家竟然还有血脉存世?”
“错不了!那眉眼,和姜太守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郑怀仁猛地抬手,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厉色。
“苏云汀,你好深的心,找来一个杨云驰不够,竟还敢找人冒充姜家子嗣?”他转向躁动不安的军队,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诸位将士切莫受其蒙骗,姜太守满门忠烈,城破之日,姜家上下一百三一口人,包括年仅八岁的幼子,皆已殉国。”
郑怀仁摊开手,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此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兵猛地推开身前同伴,踉跄着扑到阵前。
他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公子!真是您吗?末将……末将是栾城守军校尉赵莽啊!当年还抱过您,您左臂下……是否有一处烫疤,是您五岁时不小心碰倒药炉所致?”
这突如其来的细节求证,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楼上,姜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了手,缓缓地解开了衣服最上方的两颗盘扣,微微扯开衣领,露出了左侧锁骨下方一片扭曲的疤痕。
寒意刺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粟粒。
“没错。”姜砚开口,声音沙哑,“您记得没错,砚儿幼时体弱,家中常年药香扑鼻,五岁那年,我贪玩乱跑,不小心撞倒了药炉,父亲寻了许多名医,还是留下了这个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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