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汀收回手,取过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押下去。”苏云汀道。
……
郑太后的营帐里熏着浓重的安神香,她斜靠在凤榻上,指尖重重按着太阳穴,目光从楚烬和苏云汀的身上一掠而过。
“皇帝和苏相忙了一晚上,”她声音听着慵慵懒懒的,好似还没睁开眼睛,“瞧着倒比我这老婆子更精神。”
话音未落,站在下方的苏云汀抬起宽袖,掩着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太后娘娘明鉴,”苏云汀的声音则带着倦怠,“臣正准备回去补觉。”
郑太后眉目未抬,“倒像是哀家耽误苏相休息了?”
苏云汀眯起眼睛笑笑,“臣还以为,太后娘娘关心臣昨夜忙了一晚,是担心臣没休息好呢。”
楚烬站在一旁,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郑太后的指尖在太阳穴上顿住了,她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苏云汀。
楚烬见缝插针,道:“母后,昨夜之事倒不是朕想较真,只是……”他语气转沉,“倘若沅芷妹妹真嫁给朕为后,届时,怎么分得清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皇家血脉,还是赵家遗珠?”
郑太后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凤榻扶手上轻敲两下,语气缓和下来:“这件事终究是沅芷做错了,哀家也不替她辩驳。只是沅芷那丫头年纪尚小,难免做糊涂事。”
她话锋微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沅芷丫头做了错事该罚,可若罚得重了,打的却是郑家和哀家的脸面。”
苏云汀早就猜到郑太后是这番心思,也没打算在此事上拿乔,他缓缓抬起眼皮,笑道:“臣已经派人,将沅芷姑娘送回去了。”
郑太后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哀家就知道,苏相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目光在苏云汀脸上流转,带着几分欣赏,几分试探,“你比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更让哀家觉得贴心。若是哀家嫡亲的孩儿,该有多好。”
楚烬接过话头道:“母后倒是忘了儿臣,儿臣可不就是您的‘亲’儿子么?”
苏云汀冷冷扫了楚马屁精一眼。
还说别人不择手段,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郑太后一听乐了,“皇帝有孝心,倒是哀家的侄女没福分了,嫁不到皇帝这般的好儿郎。”
楚烬佯装失落道:“儿臣也甚感可惜。”
苏云汀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故意给楚烬添不痛快,道:“既然郑家没缘分,不如叫我苏家捡一个大便宜吧?”他嘴角勾起一个坏笑,“臣大伯家的晴儿妹妹,风姿绰约,若是能嫁与陛下为后,必定是国之表率。”
郑太后虽知道郑家无缘后位,但乍一听到苏家要捡便宜,心中生妒忌,道:“苏云晴,哀家倒是从没见过这丫头,改日不如也来拜拜哀家,让哀家瞧个新鲜。”
楚烬咬着后槽牙看了一眼苏云汀,道:“云晴是苏相妹妹,可论年纪却比朕还年长一岁,朕倒是觉得不怎么般配。”
苏云汀笑容不改:“女子年长一些算不得什么。”
“既然是朕娶妻,自然当问过朕的意见才好吧?”
“难道……”苏云汀故意拉长了声音道:“陛下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句话几乎把楚烬逼到犄角了,倒是硬要他从贵女们中间选一个中意的,楚烬袖子下的双拳狠狠攥了一下,沉声道:“有。”
苏云汀挑眉,“哦?”
“朕以为……”楚烬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唇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沅茵妹妹温婉可人,倒是不错的人选。”
郑太后闻言,先是一笑,道:“沅茵丫头年纪尚幼。”
楚烬道:“正因年幼,可塑性高,正适合悉心教导。”
苏云汀冷哼一声,“陛下连十四岁的小丫头都不放过吗?”
“沅茵妹妹虽然现在还小,但朕可以等。”楚烬不疾不徐,“况且,父皇丧气未过,朕理应按照祖训为父皇守三年孝期。”
即使没有郑沅芷这回事,楚烬也早就想好了托词,只是现在看来,更顺理成章一些。
“三年孝期一过,沅茵妹妹也年满十七岁了,届时册封为后,既圆了朕的孝心,又顺理成章的和沅茵妹妹成婚,岂不是皆大欢喜?”
苏云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原来楚烬打的主意,不过是一个“拖”字。
算楚马屁精还有些良心,没叫他白白做了回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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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从郑太后的营帐里出来。
赵玦早早就等在了苏云汀的营帐外, 见二人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颤抖:“臣想给赵冀求个情, 赵冀虽千不该万不该,但私通也并非死罪,还望苏相开恩。”
楚烬冷冷扫了他一眼, 便连赵玦这种人都只求苏云汀,不把他当成一回事,目光缓缓垂下,落在脚下蜷缩的身影上, 轻嗤一声:“赵玦, 收起你那妇人之仁, 莫要忘了,你是踩着谁的尸体上的位。”
赵玦的浑身轻轻颤了颤,想起死去的赵太傅,正是他暗中投靠了苏云汀, 长期楚出卖赵太傅的讯息给苏云汀,而赵冀又是赵太傅嫡出。
斩草本该除根,于情于理, 赵玦都不该保赵冀。
“臣、明白。”赵玦以头抢地,额角瞬间渗出血色,“可赵冀毕竟是大伯的长子,族中本就对臣继任家主之位颇有不满, 若是臣将伯父之子赶尽杀绝,族中必然对臣有怨怼,臣……”
楚烬冷冷看着脚下的人,打断道:“优柔寡断, 必有后患。”
见跪着的人不开窍,楚烬恨不得亲自提点这个窝囊废,“你既然已经交了这投名状,却还想着坐回去,天底下便没有你这种效忠之人。”
赵玦依然坚持,“臣、臣,恳请陛下将赵冀交与臣处置。”
“赵玦,你可知?”苏云汀轻轻攥了攥楚烬的手,笑着低头道:“郑沅芷乃是陛下和太后娘娘属意的皇后人选?”
“臣知。”
苏云汀又道:“那你可知,满朝文武皆心知肚明?”
“臣、亦知。”赵玦的头垂得更低了。
苏云汀轻轻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只觉得一股疲乏涌了上来,“既如此,赵冀胆敢给陛下戴绿帽子,他就已经是死罪了。”
赵玦抿了抿唇,从唇缝里吐出两个字,“臣知。”
苏云汀轻飘飘道:“若不是你今日大义灭亲,亲自带着陛下捉奸,若是再过上几日圣旨已下,届时被发现赵冀的此番行径,你赵家全族便都是要受牵连的,你可还知?”
赵玦低着头,不说话了。
但瞧着他的模样,并未对救赵冀死心。
不见苏云汀有多着急,楚烬先是恨铁不成钢了,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苏云汀,心中更气了。
简直要怀疑苏云汀眼睛是不是瞎了,赵家小辈不止有赵玦一个人,比他听话懂事的有,比他心狠手辣的有,既听话又心狠手辣的亦有,怎么就选上了这个执拗的窝囊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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