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开始有人在背后腹诽苏云汀,他也权当听不见。
楚烬朝上没了斗嘴的, 只觉得浑身都不痛快了,连夜里的缠绵,都没了以往的精气神儿。
待入了冬,楚烬就更不敢太过用力了, 生怕将苏云汀单薄的身子戳破。
只可惜,苏云汀却是个不懂得节制的。
若他不尽兴,总是要在床上揶揄楚烬几句,楚烬是个顶傲娇的主儿, 断然是受不得他揶揄的,每每都要按着他多来几次。
等人被磋磨的不成样子,又暗自后悔。
怎么就如此不受控的?就算苏妲己再如何狐媚子,总不该如此的。
就这样,苏云汀拖着病体,又入了年关。
今年的守岁还是在苏云汀的暖阁里,因着楚烬说宫里太冷清了。
其实并非宫中冷清,只因楚烬还未大婚,既无妻也无子,孑然一身,过年时,也只是郑太后领着一众太妃女眷守岁,都是先皇的嫔妃,楚烬自然避嫌不去了。
他自然高兴落得个清闲。
苏晏张罗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跪在地上给苏云汀磕了个头,笑嘻嘻地摊开两只手。
苏云汀自袖子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放在他手心儿里,苏晏收了红包却不肯起来,执拗道:“还要一个。”
“里头包的是银票,可不是小数目,”苏云汀挑眉,“怎么长大了一岁,越发的贪得无厌了?”
“才没有……”苏晏委屈,“是去年没给。”
去年……
想到去年,苏云汀不禁笑了。
他那日只顾着跟楚烬喝酒了,哪里还记得要陪苏晏守岁?红包自然也就没包,不过……
苏云汀摸遍了全身,给府邸上下的小红包,苏晏自然是看不上的,大红包,苏云汀又只准备了两个,一个早早给了杨三,另一个只等着苏晏来磕头了。
苏云汀摊开手,“没了。”
苏晏气鼓鼓,“主家你怎么说话不算话的?去年你就说今年给补,难道今年又要说明年给补?”
苏云汀自知理亏,嘴上却不饶人,“你倒是像苏家的人,天生就该抱着银子过活,当一辈子守财奴。”旋即就要起身给苏晏取银票。
楚烬一旁看着有趣,眼睛笑成一条线,“朕既然来过年,自然不能空手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摞的红包,抽出一个最大的,递给了苏晏,“朕替你主家给了,只比他多,绝不比他少。”
苏晏欢天喜地接过红包,“谢陛下,”当即就给拆了,见到里面的银票,苏晏眼睛顿时都亮了,“陛下就是比我主家大方,以后陛下来,我一定拿最好的茶叶。”
苏云汀屈指敲了苏晏的脑门,“没良心的,给了银子就是爹吗?”
苏晏对着他做个了鬼脸,依然还是个孩子心性。
楚烬将剩余的小红包交给小裴,叫他给苏府上下都分下去,小裴应声就要走,却被楚烬唤住,“这个,给你的。”楚烬晃了晃手中的大红包。
小裴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给、给奴才的?”
楚烬道:“他们都有,你自然也要有。”
“可奴才是太监,”小裴怔怔道:“留着银子也是无用。”
楚烬将红包强行塞到小裴手里,“你还能当一辈子太监不成?先攒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小裴垂着头,手里的红包似是在发烫,声音低到几乎几不可闻,“奴才想当一辈子奴才……”
楚烬道:“说哪门子的傻话。”
“奴才宫外无处可去,皇宫便是奴才的家……”
“谁说无处可去?”苏云汀眼眸含笑,温声道:“若以后出了宫,便来苏府,我瞧着你跟晏儿一般大,不如跟他做个伴儿。”
杨三抱着肩膀伫在门口,听见此话也不禁抬头,“跟他作伴做什么?”
苏晏回头冷冷地睨了一眼杨三,“不和我作伴,难道要跟你作伴守夜吗?”
杨三嘴笨,说不过苏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地下头去,小声嘟囔,“一起守夜,也好。”
几人不经意地打闹,听得小裴眼眶热热的,虽然楚烬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但在御前当差,总比不得别处,小心翼翼守规矩也就罢了,平日里各个都战战兢兢,便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像来苏府做奴才,也挺好的。
苏云汀自然不知道小裴心中所想,不然定然要纠正他,苏晏虽给苏府做事,但苏云汀从未将苏晏当成奴才养,而是当孩子养的。
去年的除夕下了雪,今年却没下。
外面又干又涩的冷,屋里却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几个人围着桌子热闹了一番,苏晏很识相地喊了小裴道:“这里有他们俩在有什么可玩的?小裴公公,不如随我去下人的院子,那里才叫真的热闹呢。”
“可是……”
苏晏一把拉了小裴,就要往外走,“他们巴不得咱们走呢。”
楚烬笑着摆摆手,“去玩吧。”
待一众人敛尽,暖阁里就只剩下君臣二人,气氛就一下子暧昧起来了。
苏云汀慵懒地软躺在楚烬怀里,“陛下,又是一年过去了。”
他和楚烬认识虽久,也只是这两年才开始一起过年。以前父母尚在,自然要陪着长辈们守岁,可当长辈们都不在了,他们却也再也不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了。
过年了,年岁渐长,倒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人长大了,年少时的戾气也消减了不少,他和楚烬又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守岁,这若放在两年前,是想都不敢肖想的。
楚烬低头克制地吻了苏云汀的额头,“除夕安康。”
苏云汀被一吻动了情,便循着楚烬的唇瓣追上去吻,不同于苏云汀的唇,楚烬的双唇总是火热的,只一触碰就似能灼了苏云汀的心。
若能年年岁岁都这般,该多好啊!
过了这个年,先皇驾崩也有一年半了,再有个一年,就又该替楚烬张罗婚事了。皇家的婚事总归是要繁琐一点,提前个半年张罗,届时三年孝期一满,正好成就一段良缘。
苏云汀不敢再往下想了。
苏云汀的唇瓣越吻越亮,楚烬敏锐地察觉到苏云汀细微的变化,稍稍退开,指腹擦过他微亮的眼尾,低声问:“怎么了?”
苏云汀摇摇头,重新靠回软枕里,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他偏头看向窗外,万家灯火照的夜空大亮,门外高悬的大红灯笼,映着他的侧颜些许红润,“外面,可真热闹。”
楚烬将怀里的人又紧了紧,“苏云汀,朕想与你共守这万家灯火。”
楚烬并不会说太多的情话,只这一句,却在苏云汀心口一刺,他微微张张嘴,终是闭了回去。
半晌,楚烬没听到怀里的人回答,原以为他是睡了,可一低头,却见到一对儿水灵灵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窗外。
楚烬知他是又想起了二人政见不合之事,只淡淡笑了,“你若不愿跟朕一起守,我们便各凭本事。”
苏云汀听了,非但没高兴,反而脸上闪过一抹寒光,忽地从楚烬怀里坐起来,“万家灯火有什么好守的,既没有陛下的家,也没有臣的家。”
“苏府不是你的家?”
苏云汀冷笑,“有家人在,才算有家,臣继任家主时,斩了半个苏家,他们哪个瞧我不跟看仇人一般?”
如今,苏云汀还有大权在手,那些人虽然恨却不敢言,若有一日,他从高处跌落,那些他所谓的“家人”,第一个食其肉,噬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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