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平时他都把苏晏惯得没大没小,他那小嘴叭叭的,连苏云汀都落了不少数落,除了过年时看在红包的面子上,勉强给他磕个头外,这么多年,何时见他跪过他?
不等苏云汀问他,苏晏自己先掉眼泪了,“主家,我、我喜欢一个姑娘……”
“喜欢姑娘是好事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说一门亲事了。”苏云汀心头一动,刚想去摸苏晏的脑袋,却刚伸出去就顿在半空中,眉头紧皱,“郑家姑娘?”
苏晏微微点点头,声音哽咽:“我本以为,自己和她身份相去甚远,配不上她,这种话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没脸跟主家您提。”
“便是她以后嫁做人妇,我也只能远远祝福……”
苏云汀本想再拍他一巴掌,手高高举起来,又觉得这孩子本来就够傻了,再拍就更傻了。
手掌高高举起,又慢慢放下,“真傻,喜欢人家女孩子,就抢过来当老婆,我家晏儿哪家的姑娘配不上?”
苏晏垂下头,显然还是执拗。
苏云汀抚了抚苏晏的发顶,活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说吧,看上郑家的哪个姑娘了?郑家的姑娘也不都是有罪的,到时候给你要过来便是了。”
“郑、郑……”苏晏“郑”了半晌,那个名字就在他唇齿之间打转儿,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慢慢的,苏晏将脸埋得更深了。
苏云汀既好气,又好笑。他最是佩服苏晏这股子倔强劲儿,要么话匣子打开数落个不停,要么就一个屁放不出一个响来。
他耐着性子等了半晌,直到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敲”了一下窗户,才听到苏晏几不可闻的声音,“是……郑沅茵。”
苏云汀脸色变了变,眉头皱成了化不开的褶子。
“晏儿,她可是郑怀远嫡女。”苏云汀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落寞。
他倒不是觉得苏晏配不上谁,也不是救不出来一个小丫头,只是……
郑家庶出的有那么多姑娘,偏偏是这个郑怀远的嫡女,此次发难,便是冲着郑怀远去的,他必须是要死的,倘若他亲手送那丫头的父亲上刑场,将来这两个孩子之间,永远都会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坎儿。
这样,又如何在一起过日子呢?
苏晏依旧低着头,慢慢道:“我可以不娶她,主家若是能饶了那丫头一命,晏儿当牛做马……”
“胡闹!”苏云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谁要你当牛做马了?”
“你去将杨三叫过来。”
待苏晏红着眼圈走后,苏云汀在房中来回踱步。
郑怀远要死,郑怀仁也要死,但却不能死在他手中,这件事着实让苏云汀犯了难。
晏儿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不过是成全他罢了。
“杨三,”他忽然扬声道。
暖阁的门应声而开,杨三躬身立在门外,“主人,有何吩咐。”
“随我去牢里走一遭,”苏云汀随手抓起搭在屏风是哪个的狐裘,攥在手里,半晌才抬头。
“我若是放了郑怀远,你会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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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也想找个洞,去冬眠[害羞][害羞]
第54章
苏云汀沿着阴湿的牢笼往里走, 正碰见楚烬从里面往外走。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
楚烬轻轻拢了拢袖口,淡然道:“苏相事忙, 朕倒是有几日未见了,”
他不拢还好,这一动, 苏云汀一眼就瞧到了他袖口上的血迹,不禁轻勾唇角嗤笑一声,“陛下嘴上说不在意郑怀远下狱,实际上还不是眼巴巴赶过来。”
苏云汀故意哂笑着投向楚烬袖口, “看来陛下与故人叙旧, 叙得不太愉快?”
楚烬抬首看了眼苏云汀, 见到他嘴角的嘲弄,也不禁扯了扯嘴角,“那我祝苏相叙旧,叙得愉快些。”
苏云汀微微颔首, “借陛下吉言,臣必定叙的愉快。”
说罢,他他迈步, 与楚烬擦肩而过。
衣袂拂动间,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楚烬能问什么旧事,不过就是当年林妃怎么死的?都有谁在场之类罢了。
这些事儿,他都车轱辘说了许多遍了, 真搞不懂楚烬翻来覆去的,还能问出个花来?那些人哪个不是恨他入骨,必定把所有的锅都推到苏云汀头上。
不过,苏云汀既然认了, 也认的坦荡,自然不怕那些人胡言乱语。
牢房深处,郑怀远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
曾经一丝不苟的朝服如今已是破烂污浊,花白的头发散乱地黏在额前脸颊。
苏云汀慢慢转身,在牢笼前站定。
郑怀远面色蜡黄,他轻轻掀起眼皮,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你们当老夫是马戏团里演杂耍的猴子?一个接一个的来观摩?”
他轻轻抬了抬手腕,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作响,“说吧,苏相大驾光临,又是想拷问老夫什么?”
苏云汀眯起眼睛笑笑,“郑大人以为,自己还有点用处?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本相费心思问的?”
“譬如……”郑怀远忽然仰起脸不屑地笑了一声,昔日威严的脸上刻满了疲惫的沟壑,“陛下,刚才问了老夫什么?”
虽心里知道答案,苏云汀还是捧场地问:“陛下问了什么?”
“现在,老夫有点用处了?”郑怀远撑着弯曲的脊背,淡淡抬头扫了一眼苏云汀。
苏云汀隔着栅栏,与他对视,“你同陛下说了什么?”
郑怀远靠在泛黄的墙壁上,目光僵直半晌,忽地大笑出声,“哈哈哈,苏云汀,你还指望老夫能替你说几句好话?”
他身子猛地前倾,抓着面前的铁栏杆,似要吃人般道:“自然是告诉他,当年你是如何不择手软,又如何步步紧逼,如何将林妃逼迫致死,哈哈哈哈……”
郑怀远的笑声突兀又尖锐,不禁让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只是对面的苏云汀却似乎不以为意,面上古井无波,只挂着淡然的笑。
似乎当真将他当成了猴来看的。
郑怀远笑着笑着,突然就戛然而止。
“甚好。”苏云汀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的好似在谈论天气,“以后所有人再问起林妃之事,郑大人最好都要像今日这般,咬死别改口,否则……”
“否则什么?”整怀远枯槁的手攥紧铁链,唾了一口苏云汀,“老夫都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苏相还是把否则都咽回肚子里去吧。”
“死?”苏云汀挑眉轻笑,指尖在郑怀远刚才抓过的栏杆上轻轻地划了划,缓声道:“本相若不点头,谁人敢要了郑大人的命?”
郑怀远不可思议的抬头,“你……不杀我?”
“本相与郑大人结盟的时候,就曾立誓要与郑家同舟共济,若违此誓,不得善终。”苏云汀目光灼灼,仿佛煞有介事,“本相,可是来践诺的。”
“呵——”郑怀远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苏云汀,收起你这套虚情假意,少在老夫跟前假惺惺。”
毕竟,要是苏云汀有良心,赵太傅外出寻访,就不可能遇见流匪。
“郑大人慧眼如炬。”苏云汀也不与他逶迤,展颜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实在是因为……郑二将军已率戍边的军队直逼京城,已距城门不足百里。”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相也是……被逼无奈啊。”
郑怀远久在牢里,不知道外面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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