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捏紧茶杯口,一寸寸泛了白。
郑太后见他这般,心底早就乐开了花,但是勉强还是挤了几滴清泪出来,“可是——”
她修长的指甲刮了刮茶杯壁,“哀家那时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后,哪里抵抗得了苏家的权势,眼睁睁看着苏云汀将……”
“将林妹妹,逼迫致死。”
炉子中的炭火噼啪响,楚烬手中的瓷杯“咔”地裂开了纹路。
“……为何?”楚烬的声音极低。
有一些陈年旧事,本该随着那些人死了而烟消云散,只是郑太后心有不甘。
他苏云汀想杀人就杀人,丝毫没给她留面子。
楚烬虽然是个废物皇帝,但他和先帝实在是太像了,那么一个孤高的皇帝,谁又知道,会不会终有一日能扳倒苏云汀?
就算不能,瞧着他俩对着干,也是解气的。
郑太后神色顿了顿,像是忍受了极大的侮辱,才和盘托出:“哀家不怕皇帝笑话,哀家和沈统领……”
“有私情。”
楚烬脑子里“轰”地炸开,眉目全都揪在了一起。
这些话由不得楚烬不信,没有女子愿意拿自己的名节编排谎言,何况是一国的太后呢?
不过,说谎,最重要的就是半真半假。
“而这一切,全都是苏云汀做的局。”郑太后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字字如刀:“他故意设计捉奸,逼哀家搭上他那条贼船,可惜你母妃误入此局,苏云汀为了不暴露他的野心,逼、逼迫你母妃自戕。”
“咔嚓——”
楚烬将指尖的茶杯攥得青白,血混着茶汤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心脏已经说不清被捅了几个窟窿,倏倏地往外冒着凉风。
突然,殿门被风雪鼓动,“砰”地一声撞开。
苏云汀一袭素白衣服跪在门外,身上还披着楚烬给他的狐狸皮氅,大风搅着落雪几乎将他吞没,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呼啸的大风撕碎。
楚烬猛地抬头,眼底早已猩红一片。
他现在已经不能说是演戏了,已然是动了真怒。
许多人都想拿捏他,这段故事他听了许多版,既有苏云汀的欲言又止版,也有苏云枭的暗中偷窥版,甚至一些无关人等的道听途说版。
但,能说的如此详尽的,也只有当事人们了。
楚烬猛地撂下茶杯,单膝跪在地上,俯地叩首,“母后可愿意换一把刀?”
“儿臣必定……比苏相更听话。”
他没抬头,自然也没看到头顶上,郑太后眼泪下的脸,弯着唇得逞地笑。
郑太后强压下心中的窃喜,俯身将楚烬扶起来,语重心长道:“皇帝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咱们母子不是一向一条心吗?”
郑太后这个老狐狸,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只说,本该就一条心。
楚烬也能理解,盟友嘛,只有在你强大的时候,才会主动的吻上来。
他也不急,被郑太后又拉着坐回去,就近抓了个蜜橘,亲手先剥开一瓣递了过去,语气恢复了平静:“母后,苏相这枚棋……也该弃了。”
看着楚烬眸中的厉色,郑太后甚至有些恍惚。
先皇的影子似乎和楚烬重合在一起,那种帝王独有的暴戾,他在楚烬身上也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逊于先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禁心中腹诽:苏云汀和楚烬这两个小鬼儿,都有些难缠。
一个是不声不响,却能一口咬死你的狼。
一个是性子狠厉,笼子中蓄势待发的猛虎。
郑太后护甲轻敲紫檀案几,心下决定还是让二人互相牵制更好一些,她突然婉转一笑,道:“苏相国之柱石,岂是皇帝与哀家能轻易取代的?”
论说话的艺术,楚烬不如郑太后。
给他点希冀,又只是一味地吊着楚烬,“哀家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苏相毕竟是杀了哀家的枕边人,哀家只不过罚他解解气罢了。”
狐狸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尾巴,猎人需要有点耐心才行,楚烬继续将手里的蜜橘都褪去皮,恭恭敬敬放在郑太后面前,“母后如今只是伤他皮肉,朕若是母后……”
楚烬眼底含笑,不疾不徐地道:“便给他两道催命符,他说是两条都选了,那自然是与母后一条心的,若是没选或者只选了一条,自然是和母后离了心。”
郑太后微微皱眉,楚烬又道:“若是离了心,母后的眼睛也不必全看着苏云汀,大可也朝着朕的方向多看上两眼。”
结盟这种事儿,也不是楚烬一两句话谈得下来的,不过见郑太后的神情,自然已经信了他几分了。
郑太后捏着蜜橘半晌,方才入口,“皇帝倒是说说,这两道催命符,是怎么写的?”
楚烬命人拟了旨,经人带手写了出来。
递到郑太后跟前时,郑太后眉眼几乎乐开了花。
沈擎死后连日的眉目不展,也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了,“皇帝果然深知哀家心思,若是事成,哀家可……”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呛咳声。
苏云汀猛地俯身,一口鲜血溅到白雪上,将积雪染得刺目猩红。
丫鬟惊慌扑入门内:“不好了,苏丞相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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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来了,它抱着存稿向你们走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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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想再断一次的,但害怕再断你们就不爱我了[爆哭],还好都在呢[让我康康]
没办法,为了V章不卡到无力的剧情章,我只能疯狂的在前面加章节。
剧情不够,“嗯嗯”来凑[抱抱](不过要过几章)
如果你们看到后面里某章很香,很艳,那就是我的凑章了[熊猫头]
第21章
出慈安宫时,楚烬顺手将苏云汀打横抱走了。
雪踩在楚烬靴底“咯吱”作响,直走出去好远,楚烬才低声对小裴吩咐道:“传太医在朕的寝殿候着。”
小裴不顾牵着后背的伤,小跑着往太医院去了。
楚烬不敢走太快,怀里的人简直太轻了,又太冷了,好似他只要走得快些,就能将这座冰雕似的人给颠碎。
“真是个狗——”
楚烬本来还想骂一句“狗东西”,又觉得人都已经这样了,便不骂了吧,话到嘴边改成了,“真是个疯子。”
左右骂了也是听不见的。
说不生气是假的,他甚至觉得苏云汀就是在赌桌上输红了眼,拼了命也要赢他一局。
只是,输的人越赌越大,最终还是要输的。
此刻楚烬并没有赢了的快意,他紧紧抱着苏云汀,甚至不敢低头多看一眼,怀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着眼,甚至连唇色都白的如纸。
以前只觉得从寝宫到慈安殿,也并没有很远,怎么偏今天怎么走都不到?
路过园子时,风一吹,将树上挂着的雪吹得散落,飘了楚烬一头的白,他微微躬身挡住苏云汀,才没叫雪花落了苏云汀一脸。
挡完了,又觉得自己可笑。
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承他的情,或许还会嫌他多事,妨碍了他和雪的亲密接触呢。
楚烬就这么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的,抱着人回到了寝宫。
太医不敢耽搁,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跟朕进来。”楚烬也未仔细瞧那太医,只匆匆吩咐了一句就进了殿。
“小裴,将炉子再添些柴火,烧热些。”楚烬道。
又转身吩咐一旁候着的婢女,“打盆热水过来。”
婢女应了声,刚要出门,又听楚烬吩咐道:“将朕平时用的手炉也拿过来。”
想着该没什么错漏,才将人轻轻放在龙塌上,只是身子刚一落了实处,苏云汀喉间轻哼出声,双手紧紧抱着楚烬的脖颈不撒手。
楚烬试了几次,都没将人放下。
一病起来就要磨人,苏云汀这性子大概是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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