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江葳蕤就是如此。
他比其他人晚进入TOP20,却还能在短时间内人气飙升,除去外貌,必然还有可取之处。
整个舞台表演结束,江葳蕤捏着被汗水打湿的话筒,微微喘着气。
后排的其他八代孩子们,虽然普遍对他并不感冒,但碍于摄像镜头,还是在一曲结束后纷纷举手给他鼓掌,一时间室内洋溢着热烈的气氛。
火鹤也给江葳蕤鼓了鼓掌。
有工作人员给后者送上了擦汗的纸巾,他谨慎地在发侧轻点,生怕弄脏了自己的妆容,偶像包袱一吨重。
“江葳蕤,我们已经看完你的表演了,现在想请你自己给自己做个评价——你觉得刚才的这个舞台,你展现得怎么样?”
江葳蕤:“......”
江葳蕤说:“我觉得还行,我今天有点紧张,但是发挥还算正常,所以自己是还挺满意的。”
依旧是大实话倾情放送。
火鹤点了点头:“首先,我不是很专业,但练习这首歌,姑且练习了很长时间,所以从我对这首歌曲的了解来评价一下你的舞台——”他顿了顿,一笑,“希望原唱的唐辰师兄不要怪我在这里班门弄斧。”
语气里有些提及师兄的亲昵。
这已经是面对六代以上师兄们大气都不敢出的八代练习生想都不敢想的了。
“首先,虽然你不是rap定位的练习生,但既然大胆地选择了这首歌,那么我们当然还是会把你当做唱rap的孩子来评价——”
“没有明显的节奏事故,吐字清晰,气息管理基本是稳的,有一些小小的疏漏也成功地弥补,基本功方面达标,台风也已经成型。”
江葳蕤说:“谢谢师兄。”
“最主要的,没有出现炫技,也没有照本宣科复读歌词,你在用自己的语言讲这首歌,这很好,是最早的我做不到的。”火鹤随意地自嘲了一下,“不过我最主要去看的,还是你的情绪。”
“我后来请教过唐辰师兄,唱好这首歌最需要注意什么——他说,是‘不管有没有叛逆,表演者是否找到了可以替代的情绪来源’,而不是假装自己很叛逆,或者生搬硬套锋芒和怒气。”
火鹤笑了笑:“我觉得你找到了。”
这是很高的评价。
大家都清楚,当初他关于《无声革命》的争议,就是曾被批判情绪的不到位,所以在这方面必然会加倍关注。
“至于剩下的,留给你其他师兄说吧。”火鹤又说。
不擅长rap,不想装作很懂的凤庭梧:“?”
没料到火鹤居然评价得很简单的青道:“?”
江葳蕤鞠了一躬。
“谢谢师兄。”
站直身体后他再次直视火鹤,问:“听师兄的意思,我的这个舞台评分至少不会是D了,那是不是意味着火鹤师兄你认为,我这个舞台的表现比你之前要好呢?”
好大胆的问题。
火鹤看向对方,发现他居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做节目效果。
而是认真在问的。
凤庭梧拍了拍桌子:“喂!”
他坐在那儿本身就存在感很强,无论是气场还是身形,此时突然愤而发声,不仅的台上的江葳蕤,就连刚刚拿起话筒准备接茬的青道,都被吓了一跳。
八代的练习生们也发出了窸窸窣窣的骚动。
紧接着,他们的反应就往另外一个方向偏移了——
交换着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好像嗑到了的表情,幸亏三位师兄都背对着他们,没发现他们这种暗戳戳的眉来眼去。
青道虽然想要装作严肃的前辈,但天生性格装不来,说话语气还是温柔极了:
“从基本功层面来说,你的完成度很不错,没有明显失误,也不存在喧宾夺主的炫耀。”
“从情感输出方面,刚才小火也已经说了,你的爆发段没有突然用力,而是一步一步把人带进情绪里,说明你无论从技术上还是对歌曲的理解上都相对到位。”
他稍稍总结了一下火鹤的观点,糅杂了自己的想法,然后扭头用征求的目光看了看同伴,“所以我觉得,给一个A的评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火鹤和凤庭梧都点了点头。
江葳蕤再怎么佯装镇定,可青道所说的那种“骄傲”,哪怕竭尽全力掩饰,也还是逐步冒头:“谢谢师兄,我也觉得我值得一个A。”
青道继续说:“说到《无声革命》这首歌,我倒是想起来一些过去的事了。”
“小火在练习它的时候,恰逢变声期。”
“大家应该都知道,在那段时间,做唱跳偶像这种需要大量使用嗓子的工作会有些辛苦,长时间说话都很不稳定,更别提唱歌,或者rap。只要多练习一会儿,就会被强迫休息,害怕他损伤声带。”
火鹤有点惊讶。
他那段时间为了“重塑”自己的rap风格,确实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没想到过去了那么多年,青道依旧记得很清楚。
“但是即使如此,在那种情况下,小火还是积极地寻找公司的各位老师...”青道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包括大家听到名字都要人人自危的宋真老师——”
后排一阵骚动,就好像公司可怕的rap老师宋真下一秒就会从门口走进来似的。
果不其然,宋真去了八代之后,作为能把每一届至少一人骂哭的rap导师,依旧“恶名”在外。
“他问,如果我不能用我的嗓子炸舞台,那我应该把什么当做自己的武器呢?”
“宋真老师说,不要靠‘本能’,要靠‘方法’取胜。”
“其实那时候小火这样和我说,我没听懂他的意思——但小火听懂了。”青道说着,对着火鹤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向了江葳蕤,“你肯定看过许多遍的小火的练习室。”
“所以你应该看得出来,那些处理,压低音色、控制音量,断句的设计和重音的利用,用更精准的吐字去代替因为嗓音缘故做不到的情绪的宣泄,还有用走位和停顿制造出压迫感...都不仅仅是临时起意。”
“那是小火在人生中嗓子最不稳定,连公司老师们都想劝退他的那个阶段,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
青道温言软语,一字一句地拆解过去的那个火鹤,在曾经被否认的那段时间,带着变声期的嗓子,是如何做出改变,在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付出努力的。
火鹤侧头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都已经快要把那段时间的拼命和不甘心忘记了。
但是青道提起,却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所有被抛之脑后的,尘封的记忆,那是承受着变声期与生长期双倍的身体的痛苦,也要咬紧牙关默默努力,因而显得毫不费力的自己。
或许真的和青道有属于星宿关系“命之星”的高度共鸣,他一下子就看懂了青道这番话,背后隐藏的深意。
——青道不否认江葳蕤的表演是超出同龄人水平的,但他不能接受对方问出的那句“我这个舞台的表现比你之前要好呢”。
在他看来,这是对于年幼的火鹤的努力的否认和不尊重。
“对小火来说,《无声革命》的第二次挑战从来不是逞强,也不是报复,是他清醒的自我重塑。”
——时隔多年,他又否认了当年的火鹤表演《无声革命》纯粹是为了“打脸林风远”,不尊重前辈的网络舆论。
虽然现在的火鹤已经拥有足够多的粉丝,早已将那时候的攻击彻底翻篇,哪怕他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但青道替他记住了。
八代的练习生们听得入迷。
他们之中本来就有不少人是火鹤的“迷弟”,能够从青道嘴里听到关于火鹤的过往,本来就是意外之喜。
多愁善感的人譬如宋广白甚至有点想哭,于是靠到了隔壁钟天宸的肩膀上。
钟天宸有点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脑袋。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