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鹤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吸管浅浅吸了一口瓶子里的水,滋润了不知是因紧张还是亢奋而干涸的喉咙。
来自葡萄牙的亚历山德罗第一个登场。
舞台的灯光调至极暗,只两把葡萄牙吉他在侧。
他已经五十五岁了,嗓音就书写着阅历,是如此沧桑、浑厚。
仅有一束顶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面上盛满岁月痕迹的沟壑,让整个演播厅都充斥着某种来自异域的,携裹潮湿微咸的空气,他不看镜头,葡萄牙传统音乐形式的法多哀婉深情、悲天悯人。
即使观众们听不懂他的语言,也会为之动容。
【如闻仙乐耳暂明!】
【好好听,我醉了】
【火啊,你紧张吗...?】
【不知道火紧张不,反正我紧张得快晕过去了】
【小火还是紧张的吧,看他又把衣服都穿上了!】
镜头转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火鹤,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
这样的比赛当然不能靠指望其他人发挥失误,来给自己“垫底”,目前同属于二十岁组的其他三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黑泽幻紧跟在亚历山德罗之后,第二位登台,葡萄牙国粹后是极具个人色彩的日系先锋曲。
——他演唱的是不仅在日本,在国内也相当出名的那首《鸦色电车》。
舞台背景是一只巨大的,羽毛漫天纷飞的暗青色乌鸦,他手握话筒,挑战那种听起来随时都会崩坏的唱腔,将自己的声音扭曲成充斥疲惫与幻觉的高级质感,游刃有余地入侵所有人的耳朵。
第七位登场的里奥.斯特林顶住了压力,一改他在台下时的悠闲自由。
镜头里和英伦画报一般标志的脸,与他的声音同样具有欺骗性,长年累月在世界巡演舞台上练出来的从容,带给他即使在这样的正式舞台,也能够调整出的松弛感。
【我之前没听过Golden Arc的歌,没想到这个哥唱的那么好?】
【里奥毕竟是主唱,而且他本身就有天赋。】
【前粉丝来说一句,里奥虽然在音色方面(我认为)比不上他队友威廉,不过唱功方面在欧美新生代也算是上位圈了。】
【推荐去看他们去年con的德国站,他一边狂奔一边飙高音,有两把刷子的!】
第八位的南书贤亦然。
韩国公司对旗下练习生的前期栽培和投入是东亚爱豆界最顶尖的,南书贤在出道前有五年的练习生生涯,更是在公司的严苛训练下,展现出了教科书级别的专业技能。
【南书贤比我想象中表现得好啊?】
【看过K-ING组合的纪录片,他当初为了出道,真的是日复一日在死磕练习。】
【南书贤很敬业的,出道这么多年你可以说他任何不好,但不能诟病他的开麦水平,他也从来不划水!】
【不是,不划水不是基本职业素养吗?火鹤公开九年多也没划过啊!】
二十岁组的两位同龄人接连登场,亦是一场属于二人内部小PK。
在第九位的夏浔音准备登场时,前八位嘉宾的排名已经全部出现在屏幕的第一轮积分榜单上:
1.亚历山德罗
2.艾拉.索恩
3.申铭
4.因特拉
5.黑泽幻
6.南书贤
7.艾文.陈
8.里奥.斯特林
里奥和艾文.陈落在下位圈并不意外。
他们的表现并没有大问题,只是在这种怪物歌手云集,第一场硬拼机能的战役中,两个人选择的歌曲相对更舒适,更轻快,更“文雅”,以至于在积分博弈中暂时落后。
【脑海中第一反应居然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好可怕的比赛,刚唱完比分就出来,然后就能看到自己的排名。】
【热知识,夏浔音、汪冶和蒋茹茵都还没登场。】
【火鹤也没登场。】
【前边是火鹤的粉丝?说句你们粉丝不爱听的,火鹤上不上对这个排名的格局影响不会太大。】
【二十岁组目前的最高峰是黑泽幻,他目前也只是第五。】
弹幕不出意料的,再次打了起来。
火鹤的粉丝大多是爱豆粉,就算是星脉的家族粉,也基本是前辈们那里一路“继承”下来的,公司内部的艺人哪怕实力超强,也大多只是在爱豆这个行业做到了顶尖。
和本质歌手相比,还有差距。
在看了前边八位的精彩表演之后,粉丝们心情也随着播出,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各个小组内提前“挽尊”的帖子变得更多了,公共组各种“炮帖”层出不穷,黑子更是嚣张跋扈跳得更高,竭尽全力地唱衰。
在最大的内娱组和声冠全球官方小组,关于火鹤第一轮排名的投票帖,对他的预测几乎都落在第十、第十一和十二位。
更有“我算是路人粉,可就算做吃瓜选项也实在没办法把他选进前五,高手太多了别给他奶死了”的相关发言。
夏浔音登场了,演唱的是曾经在十五年前席卷华语音乐榜的大爆曲《无声的海》。
她的声线是绸缎,音色是钻石,绵密又通透,外表温柔,内里却波澜万丈,一寸寸以强势的感情力量,推翻所有人的心防。
演唱结束,她超越因特拉,排名位列第四,落在申铭充满感性的歌曲叙事之后。
——火鹤知道,这两位杀人于无形的唱商带来的感染力,是他最难跨越的鸿沟。
紧接着就是汪冶。
“下一位,火鹤,请准备。”
耳返里的声音准时响起,为了制造紧张的气氛,这个声音带着回应效果,也同样徘徊于休息室和公共区域内。
火鹤需要离开房间,进入候场准备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
莫名其妙把自己的手指搭上另一侧的手腕脉搏,静静等待了三秒。
【?】
【怎么突然有点喜剧人?】
【孩子别是紧张傻了吧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小火别怕!尽全力表现就好!】
火鹤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长款大衣顺着他的肩线利落地垂下,行走间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来。
公共区域的长沙发里居然坐着不少人,或者说,几乎所有已经登台献唱的嘉宾们,都聚集在此。火鹤推开房间的门,短靴踩在地板发出脆响,大家就纷纷扭头看过来。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他的脚步声,在偌大的空间内激起几分涟漪。
火鹤没有和任何人对视,步伐比所有人想象里都更笃定,更沉稳,径直穿过这些意味不尽相同的注视,将众神林立的后台抛至身后。
他一步步走向长廊,融入在红光的尽头。
*
汪冶下台的时候,周身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草草地擦拭着汗水,随即将毛巾一甩,助理忙不迭接下——那股还没散去的,糅杂着金属焦灼味道的摇滚气息,直勾勾扑面而来。
刚才,火鹤就站在侧台的阴影中,通过监视器一边观看汪冶的舞台,一边感受到足下地板的震动,那是一种如影随形的,令人为之胆寒的压迫感。
那是用半辈子浇灌出的道行,他用滚烫的音浪将整个空间直接掀翻,彰显出绝对的舞台统治力。
评分结束,汪冶超越亚历山德罗,一跃至第一位,排名随着他和夏浔音的加入而发生了变化。
【夏浔音都只在第五了?】
【汪冶这首现场感染力太强了,没办法】
【真的是神仙打架,我看到目瞪口呆!】
【以为会出现那种比如谁现场实力不佳现原形,或者悄悄半开麦被扒出来鞭尸的场景呢!】
【看出来蓝港卫视对“第一卫视”的野心了吧?】
【火鹤你一路走好,挥舞手绢~】
弹幕再度席卷的混乱,和粉丝的焦虑,黑粉的幸灾乐祸,统统不再被火鹤接收。
节目的旁白介绍词并不堆砌华丽的文字,或过多吹嘘某个人的实力和成绩,只平平淡淡地几句话:
“第十一位出场,火鹤,二十一岁。”
火鹤踏上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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