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秉承听对方声音很熟,下意识问:“你……你是谁,你的声音……”
然后,他马上闭嘴了,暗骂自己蠢。对方蒙着他的眼,意味着想给他留条活路,可他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男人皱了眉,冷“哼”一声,向身边两人示意。
二人一左一右把赵秉承放躺在高尔夫模拟场地上,看他不开窍地挣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赵秉承闷哼一声,蜷成只虾米。
片刻,“虾米”又被拉直了,嘴里被塞上高尔夫球的全息成像器。
“叼住了,赵研究员。”一人嘱咐他。
“我看过一千多年前的□□老电影,那里都是这么玩的,早就想试试了,”男人的声音在赵秉承头顶传来,“你别动哦。”
“嗖——”一阵戾风从赵秉承脸前掠过,削得他脸疼、心脏砰砰跳。
“先生,一杆入洞,太厉害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
“咳,”男人抱怨,“模拟手感再真实也没意思,从那边拿个台球来,让赵研究员好好用嘴托住。”
赵秉承要吓尿了,视觉被剥夺加剧了恐慌——谁知道对方下一棍子要抡中哪里?
“你、你别这样……求你……”
“你要是起来,可就开瓢了。”男人笑着提醒。
“嗖——”他空挥一杆,没了球托,球杆离赵秉承更近了。
“哎呀!”赵秉承一嗓子鬼叫,音儿都破了,“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这里跟他设想的不一样,没有尖端设备、药物,原始的拷完方法太没人性了。
“我刚才问过的话不想重复,”男人声音平和,“别动,第三杆要来喽。”
“别!别别别!我说!是……何、何天川!何议员。样本已经给他了!”
“他要样本做什么?”男人又问。
“我真不知道,只听他提过一嘴,要把东西送出枯砂要塞。”
男人嗤笑:前些天何天川还做和事佬平衡楚霜和登泛的关系,今天狐狸尾巴就露了。
他把杆一扔,往外走:“处理了。”
后半夜,赵秉承变成冰冷的尸体,随可释能垃圾被运往碳化再生空间站,化成机甲动能的源动力辅料。
第二天,刘微宇找他复核口供细节,发现赵秉承人间蒸发了。
同是这天,帝国正式向林砺提出:林氏如果将51%的股权无条件赠与帝国,那么帝国将不再追究林氏的私研失误,还可以暂时放过林楷。
林砺磕巴都没打就答应了,同时以个人名义赠与苏信昭一笔非常可观的赔偿费。
苏信昭得知消息并不高兴,他第一时间通过末那识呼叫沃伦克。
星联秘书长像一棵在办公室里生根发芽的草,什么时候都在看文件。
“你必定有重要的事吧,”政局变幻,沃伦克对苏信昭少了重视,“希望咱们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流浪黑洞或许是帝国人为事故造成的,如果我拿到切实证据,你就放我妈自由。”
老头金白色的眉毛往上挑,来了点兴致,掀眼皮看苏信昭:“可以。”
“先让我见见她。”苏信昭又说。
沃伦克看时间:“现在还早,你那里的凌晨,我帮你安排。”
然后他切断了通话,呼叫执行官:“让技术处紧急为末那识编写一段与苏岚相关的虚拟记忆,融入苏信昭今晚的睡眠训练里。”
末那识的研发者已经过世了,它被研发者加装过道德锁,恒定不变的铁律是不能侵害、欺骗宿主。
研发者还活着的时候,沃伦克曾试图游说、收买让他解除命令,但对方不同意。人没了以后,接手团队试图解锁,至今没成功。
只不过,沃伦克是个拧老头,惯爱一条道走到黑。他发现大门走不通,就会设计歪门邪道,比如跳窗、钻烟囱、挖地道。
终于,他手下的研发团队找到个bug——当信息融入睡眠训练时,末那识就会放宽“道德锁”阈值,仅仅保证宿主生命不受威胁。因为存在虚拟“凶险”的训练课程,更能让宿主进步。
执行官略有犹豫,还是提醒说:“先生,睡眠训练的部分意象是根据苏信昭的臆想而动,咱们总是这样给他植入虚拟记忆,容易引他怀疑,也容易引他臆想叛变……”
沃伦克扬手打断对方的话,他当然知道这些,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苏信昭的新提议太诱人了。
云涌暗浮的夜。
马尔斯天上的重月被遮去一个。
天将亮未亮的时,楚霜被灯光闹铃“照”醒了。
他先循例摸过床头的终端看,总务办在夜里给他发来近十封催促函。
登泛总是在非工作时间发急函催鸡毛蒜皮的事,用以彰显他不是帝国最大的那只聋子耳朵。
楚霜看过、不打算理,刚把设备带在手腕上,那玩意就接连震响:
楚上将,信息中心的外宣通稿彻夜等着您的报告书呢,什么时候提交?
让同事加班加点地等,你却在家睡大觉,这对吗?
睡醒了是不是?
上将为什么已读不回?
楚霜忍无可忍,回复说:同是牛马,放养时间还要互通有无么?
然后他直接把登泛设为非工作时间消息不提示,抱怨一句“为什么许的”,打开文本输入界面,准备码他的小说。
他挠挠脑袋:上回书说到……说到哪儿来着?
往前面翻翻。
哦,上回书说到“男主为了掩藏身份,躲到情敌家床底下……”
楚霜捏眉心:这种烂俗狗血情节该怎么继续编下去?
就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喊。
很嘶哑,透出撕心裂肺的绝望。
大将军也是普通人,给吓得一激灵。
那不是幻听,智能管家老刘即便智障了,也不会天没亮就“嗷嗷嗷”叫唤,家里的活物只有他跟苏信昭。
哦,不对,现在还有小苏救回来的小狗,楚霜给取了个名叫苏旺财。
那小家伙在一楼守门,刚刚的声音也不会是它。
楚霜直奔苏信昭房间。
“小孩,刚才是你吗?”楚霜敲门。
屋里没反应,楚霜打算用终端开门。
他刚点亮界面,门“呼啦”一下开了。
苏信昭水鬼似的,从头到脚滴答水,睡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隐约透着身形轮廓和肉色。他整个人失魂落魄,脸色发惨,鼻子又流血了,被他抹得满手都是。
楚霜让他这鬼样子惊得抽凉气,但他没着急问,只是扶人进屋坐下,到卫生间拿来干毛巾和浴袍,先用毛巾揉揉对方的湿头发,跟着就要解他衣裳。
“我……”苏信昭被这动作招回半幅魂儿、往后缩,“我自己可以。”
他转过身迅速换衣服。
不过他动作再快,楚霜也看见了——年轻人身上有很多旧伤疤,交错盘布、深浅不一。
一段被扔进角落的记忆冒出头:二人在墨丘利初见时,给年轻人体检的医生提过,小苏身上有很多旧伤痕,多处骨骼有骨折后痊愈的增生痕,如果不是他三天两头打架,就是曾被虐待过。
楚霜当时听过没上心。
今天却是触目惊心了。
他想问、奈何时机不对,于是打算先叫老刘温一杯牛奶上来。
“别叫它、我没事……”苏信昭看出对方的意图,抬手按住楚霜手腕。
冰溜子一样的温度让楚霜皱眉,他看苏信昭,看到对方眼中的六神无主。
于楚霜而言,这类眼神不陌生,多见于军属得知亲人骤然离世、挣扎于信与不信之间。而最终,此类脑内博弈的结果总会是从拧巴自己到崩溃大哭的。
楚上将自以为知道苏信昭的个人经历,这孩子的爹是个星际游商,管生不管养的渣男一个,而他的母亲在他不到十岁时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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