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好……”苏信昭跟着喃喃。
这三个字像破开阴霾的阳光,直冲进小苏心里。
他喜不自胜,冲到老头面前一把抱起他转好几个圈,把对方吓得要犯心脏病。
“撒开撒开,”李谨仁紧个劲儿扇他,“该抱谁抱谁去!”
苏信昭这才把老李戳回地上,回头看楚霜。
看不同的人,心境是不一样的。他见楚霜眼都不敢睁,狂喜很快被心疼替代,不知怎么觉得小霜刚才一定吓坏了,遂到人家身边拉起对方的手,摩挲着以示安慰。
李谨仁翻了个白眼,给楚霜用过药,让小助理去食堂打来两人份早餐:“舒缓剂起效很快,但对胃粘膜不友好,好歹吃点东西,喝口粥也行。”
于是,想接对方吃早餐的一对儿倒霉蛋只能这样完成觅食大计。
早餐是智能厨师做的,营养比例标准,但什么都是一个味。李谨仁的研究所早被楚霜埋汰成筛子了,在将军看来,这里除了人和技术好,没其他好东西。
苏信昭端起八宝粥,揭盖闻见股隐约的焦香,用勺子搅了搅,确定杯底没有锅巴。
他又端详楚霜,见他眉头舒展,不适似乎有所缓解。
“人呢,怎么没音儿了?”楚霜问。
“在呢,帮你把粥晾晾。”答案给足对方安全,小苏心里却有小坏心思冒了芽——
小霜现在一副无助、乖巧的模样,太纯良,让他想好好欺负。
不对,是好好照顾。
他拉椅子往前凑,用拇指轻轻刷过楚霜睫毛。
楚霜下意识偏头躲开,想睁眼又忍住了:“胡闹什么?”
“我太高兴了小霜,你听见博士说了吧,你能好!这简直做梦似的!我好想抱你,好好亲亲你,还想……还想做很多很多,但现在舍不得,”苏信昭调整病床角度,让楚霜半坐起来,盛一勺粥,凑在他嘴边,“凑合垫一口,免得伤胃。”
楚霜的嘴唇被勺子连沾两下,有点痒。他早明白苏信昭此类癖好,虽不太能get到其中奥妙,但此刻高兴,他乐得随对方心意。于是,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勺粥。
他不逞强,苏信昭稀罕得不行,不错眼珠儿地看人。目光太炽烈,楚霜看不见也像浑身有蚂蚁在爬,不自在。
小苏明爽加暗爽,担心乐极生悲把对方闹烦了,照顾人之余,开始说正事:“其实,你觉得康德攻打密涅瓦奇怪吗?”
果然,一句话把楚霜的注意力挪开了——
奇怪。
人类行为需要动机触发,而康德王上如果记恨密涅瓦,战争早该爆发了。这场仗一直拖到现在,像在等一个契机、在演一场戏。
他听苏信昭还在对生物学父亲直呼其名,稍微措辞:“你觉得康德王上在和吉甘特斯演戏么?”
“有这个可能,”苏信昭沉声说,“或许出了迫在眉睫的事情,康德才等不及了。”
他这个爹非常有城府,单说他手握大权,能容忍给他戴绿帽子的女人在身边,并假意宠爱多年,就是个奇才。
“与流浪黑洞有关吗?”楚霜沉吟。
苏信昭摇头:“我没想明白,黑洞流浪是偶发事件,在星系政权的对弈中有影响,又……”说到这,他顿住了。
楚霜知道他在理思绪,没打扰。
好半天,苏信昭自言自语似的:“对啊,偶发事件也可以利用,我早该想到的!但没有证据,我得证实!”
楚霜顺着苏信昭的思路想到他的猜测——是个非常疯狂的猜测。如果成真,那么卡纳斯无脑开采石玺矿的动机就完整了。
可现在星轨坏道计划的准备工作已近白热,除了帝国军,拉东星还驻扎着联合执行计划的星联军团。
“我不要紧,想做什么你就先去……”
“不在这片刻功夫。”苏信昭收回心思,打断楚霜,继续喂他喝粥。
楚霜无言片刻:“如果真有和星联开战的一天……”
话说一半,他又后悔了,能让小苏说什么呢?其实,该让他远离是非。
“没事,粥呢?”他摇头笑着转移话题。
“你想问我的立场?”苏信昭温声说。
楚霜:……
“你在哪,我就在哪。或许我是根和稀泥的棒槌呢?”
话赶话说到这里,楚霜索性继续:“你早猜到有这一天,所以不想短路瞬爆弹么?”
“也不算,”苏信昭没隐瞒,“只是觉得,让卡纳斯认为靠我能拿捏我亲爱的父亲,咱们的处境才更有优势。唔,对了,我联络了东子,拉东的实际情况我会整理好、转发给你……”
还能说什么呢?
楚霜无话可说,他把苏信昭一揽入怀。
小苏手上端着粥,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把粥碗举远,撞进对方怀里。他先诧异于楚霜撒癔症,反应毫秒,把粥放下,双手交叠在楚霜背后紧搂了他,合上眼睛,深呼吸感受怀里的温度。
他用了五年时间,终于与对方交心。
眼下不靠撒娇耍赖换来的拥抱格外珍贵。
这之后,二人心照不宣没再多说。
舒缓剂起效,楚霜迷糊二十分钟,醒来不晕了。
军务会议,苏信昭不需要参加,他把楚霜送到地方,自己改道去外交部。
楚霜则是不想多和旁人过话,掐点进会议中心,闷不吭声坐在自己位置上。
悬投大屏上公示着吉甘特斯的求援函,最后一句“星系内战,没有任何一个星国可以置身事外”格外扎眼。
“密涅瓦的函件诸位早都过目了,我个人倾向袖手旁观。这是星联的内乱,咱们出手会授人以柄。”会议没有主持人,卡纳斯一上来就给事件定性了。
她很少这样。
会场内雅雀无声。与会人只有二十四位上将军和艾登。
楚霜同意女王的观点,只担心拉东星的军务防御。
“王叔觉得呢?”卡纳斯的目光投向艾登。
艾登亲王起身:“女士的决定是对的。现阶段咱们应该防备星联声东击西,一是做好枯砂要塞防务;二是密切关注拉东星上的星联军。请女士准许我前往枯砂要塞驻守。”
他说完,注视着卡纳斯。
能坐在这间会议室开会各个精明,大伙儿都看得出来,卡纳斯是在试探。
这是她和艾登的彼此试探。
女王定看艾登,片刻笑了,点头应允:“有王叔护卫枯砂要塞,玛尔斯的防务必会固若金汤。”
然后居然散会了。
楚霜溜溜达达往外走。
来时他怕卡纳斯一时冲动,裹进星联的糟乱里;现在又转头担心她对艾登信任过度。这位尊贵的女士每一步棋都有理可循,也都出人预料。她在该信任的时候试探、在该防备的时候信任,但眼看她走钢丝至今,从没翻车,实在神奇。
游客拆了李谨仁的院墙,虽然无损,依旧要例行检修。包子已经办好了差事,把游客停在国都会后门。
楚霜进机甲舱,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在路上闲逛。他适应片刻没有再晕,放下心来。回帝都至今,他被圈在研究所十来天,快长毛了。现在好不容易得片刻没人管的自由时光,不想回军务中心,也不想回研究所。
他心里存着惦记——楚浊的祭日快到了。
因为外务任务,他连续两年没去看他一眼,择日不如撞日,是不是该去看看他?
楚霜这么想着,调转方向,往墓园的方向去了。
碎雪敲打着机甲外壳,敲打着路旁带有绿意的植被,也敲打着千家万户的窗。
这样的天气,很多人躲在家里。
高梓巧关闭终端的作业,趴伏在写字台上,看窗外的雪白稀稀落落,她总感觉桌面上少了什么,好像从前有个东西摆在电子记事簿旁边,但她想不起来。
——母亲告诉她,前些日子她遇到事故,发生心因性间歇失忆。但记忆被掰去一块的感觉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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