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昭脑袋“嗡”的一声,急问医疗助手:“你不行吗?!”
助手在电子屏幕上幻化出一个大大的像素风微笑:“我只是个护士。”
……
小苏冲到操作台前看郝布瞭逃生舱的降落点,不远、如果能“双向奔赴”预计汇合时间不到两小时。逃生舱降落未知行星的变数多,卢尔的操作算非常精准了,偏偏现在放屁砸了脚后跟。
苏信昭与那二位联系,确定俩人都平安。郝大夫听说楚霜状况不大好,急得直拍巴掌,一个劲儿地催卢尔:“快快快!”
无奈远水救不了近火。
小苏挂断通讯,闪念间觉得好像有人刻意做局,要楚霜死于意外。但如果连风洞都是算计……这将是一场多么巨大的阴谋?
他暂时没心力多想因果动机。
如果不做些什么,结局必是二人在这砍号重练。
刚才还想着这样也是he,事到临头依旧不甘心。
怎么办!
苏信昭像只困兽在小空间里转悠,急得抓耳挠腮:学哪门子军事指挥?就该去学医!
蓦地,他想起从福利院要回来的怪药——他亲眼所见汉莫用药后,身体痊愈能力吓人,他本打算把那玩意拿给李谨仁、看是否能作用在楚霜的毛病上。
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唤醒末那识:你能操纵我做止血清淤手术吗?
末那识对于宿主各种脑袋被驴踢过的要求习以为常:可以,但需要电流刺激大小脑、脑干及脊髓来完成精密动作,对您的身体伤害极大,不建议尝试。
苏信昭从战术包里拿出善先生给的药剂,先打开闻闻,见末那识没有反应;又点了丁点在舌尖:什么药,能止血吗,风险有多高?
末那识沉默,精算好一会儿才回答:主成分是细胞促进剂,理论上有止血功能,但有5种成分不存在我的数据库里,难以预估实际风险。
苏信昭拍板:那执行止血手术吧。
他没工夫耽误了,说干就干。
手术是微创的。
术前检查很快完成,楚霜被医疗助手固定在治疗椅上。纳米幻肤关闭,他肤色白得泛青,像电影里缺血沉睡的血族,精致、冰冷、没活人气。
医疗助手完成麻醉、松肌,让楚霜的头向后仰,他颈部高抬,喉结突兀极了,双腔气管从他口腔置入、胸廓的起伏随着呼吸节奏尚算稳定;助手确定无误,在他惨白的皮肤上标好几处“戳卡孔”,示意主刀医师接手。
苏信昭深吸一口气,弯腰贴近,在楚霜额头上重重烙下个吻,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末那识,无情又饱含情意、先在楚霜腋中线的标记处置入胸腔镜,手术画面旋即被投在监视器上。
这之后,其余的操作孔被陆续打开,二人身边摆满了抓钳、超声刀、电钩、氩气刀……
楚霜安静地被他摆布于各种医疗器械间,血从伤口往外涌,流过胸口尚未彻底痊愈的贯穿枪伤,让苏信昭的心一块块碎成渣子。
手术进行到后半程,末那识操纵苏信昭从楚霜心脏里摘出一截合金网,又换上新的。
旧撑网在血液的染色下依旧溢彩流光,苏信昭问末那识:他心脏里怎么还会有这个?
末那识回答:或许有陈旧伤,合金网似乎很旧了,顺便换一个。
苏信昭:……你还怪好的。
他眼看手要不受控制地把织网扔进医疗废物盘……
慢慢慢!苏信昭在意识里叫唤:我想留下!
末那识秒懂,阴阳怪气叹息一声:痴情和变态一线之隔。
苏信昭仔细洗去楚霜身上的血污时,也开始流鼻血。他让医疗助手帮忙把鼻子塞住,拒绝机器人接手善后,亲力亲为把手术进行到底。
直到听到医疗助手宣布患者体征暂时正常,苏信昭长出一口气,遥望内舱控制台见户外安全网没问题,终于在手术椅边一跤栽倒。
他料到如此。
身体被芯片操控的后遗症开始显现。好像有无数只多脚虫爬行于他的血管和神经中、又酸又痛,让他止不住痉挛。
此时此刻,小苏心里生出种“死也要死在他身边”的消极悲凉;他盼着他赶快醒过来;又希望他多睡一会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丑样子。
末那识检测到他的状态太过危险,给他强制关机,脑袋里一声高频音轻响过后,苏信昭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体征监控仪器平稳的嘀嗒声在苏信昭耳畔轻响,那是楚霜稳定的心跳节奏,跳进苏信昭心里。
小苏被唤醒了,躺在地上睁开眼,正好看到楚霜放松于医疗椅边缘的手,肤色好歹能蒙混说是活人了。苏信昭缓片刻,慢慢坐起来。这一动,他全身的酸麻转变为疼。
他看时间,失去意识不到一小时。
他不打算继续躺在地上做梦了,僵尸还魂似的站起来,看过楚霜的体征指标,捡起被单独放置的合金网,半身不遂地游荡进卫生间,把自己吓一跳——鼻血都流到后脖子了,后领好大一片红。
于是,他先不吝地洗干净脸,然后仔细清洗织网。相较待遇,脸得扔。
织网浸在水中,现出非金非银的金属光泽,内敛又挺好看的,苏信昭把它擦干,收进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他倒腾完这些,回医疗椅旁守着人。
楚霜面无表情,看不出痛苦——
将军此刻毫无凌厉威严,面貌轮廓甚至是柔和的。
小苏细想,好像这人的冷冽都源于那双好看的眼睛,只要掩盖目光,他就温和无比。
他忍不住用指腹触碰他,对方睫毛的浓长、嘴唇的柔软、鼻梁的□□都被他用手指刻印进心里。就连楚霜每根发丝掠过指间的轻灵,都像飞羽扫过心尖。
苏信昭痴迷,没多少情色意味。如果可以拥抱,他更想把对方揉进怀里,他想贴着他、希望他能好。
现在他不敢抱他,只能以亲吻替代,他在他嘴唇吻下,童话故事里饱含深爱的吻能唤醒相爱的灵魂。
想来可笑,人们喜欢童话,因为确定主人公们经历磨难、会迎来美好;
而现实中,即便耳鬓厮磨、相守于二人世界,未来也充满不确定。
但或许是纠葛至深的灵魂真能激发联结,楚霜好看的眉头轻轻颤了下,看不出是痛苦还是悲伤。
苏信昭即刻直起身子。
“小霜。”他轻轻叫他,抬手按摩他的眉弓。
轻柔没几下,楚霜挣扎着睁开眼,视点不聚拢,涣散映在眼瞳里。
“做梦了吗?”苏信昭没问太多,先把“安全”的信号传达给对方。
楚霜转向小苏,视点却滞后——他眼睛又出问题了。
“小屁孩,叫谁小霜……”
他却没提看不见,先来这么一句。后又问:“咱们在F623行星上吗?”
随着说话,他想抬手摸自己的状况,被苏信昭轻轻按住、不让动。
“是的。咱们现在安全,你刚做完手术,是微创,但……不要动。”苏信昭柔声回答。
楚霜眉毛往上扬,他“如愿达成非酋成就”倒也没多慌。
“郝大夫在?他说我眼睛要多久恢复?”
而他越是镇定,苏信昭就越心疼,握紧他的手,让他心有个着落:“郝大夫没在,手术是我给你做的。”
楚霜难以置信:“你……”他以为自己脑子出新问题,“你学医的?”
印象里不是啊。
苏信昭一愣,旋即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他心里生出邪恶的念头:如果能一直和他困在这,永远照顾他,也是挺好的事。
荒唐一晃而过,他笑出声:“不是,我脑袋里那块芯片帮我的。”
“可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抖……使用芯片的后遗症?”楚霜虽然不知道芯片细节,但他起码想得通执行逻辑。
苏信昭非常有自知之明,确定眼前这位是糊弄人王者选手,他不是个儿,于是干脆不拾茬,他想去操作台前看四散于行星各处的队员,所以放开了楚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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