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想挪开目光,可眼睛不服从意识。他心生戾气,在自己舌尖狠咬一口,血腥味和痛感唤醒了意志,视点被收回,身上、心里恍惚有什么轻了。
“撤!”
他猜测成现实,一声令下。
苏信昭曾说,密涅瓦有个星际旅者出版过怪物图志,其中有种能无限再生、带有双相神经病毒的怪物。
怪物真假暂无定论,但二人遇到过被感染者:陆垳和他的战友们;善先生身边的汉莫……
与楚霜脱开对视的瞬间,怪物疯了。它暴躁地攻击玻璃,坚硬又锐利的指甲让玻璃发出牙碜的惨嚎。
楚霜不敢再看它,他试图回忆怪物的模样,却怎么都无法具象。
有点奇怪。
勘察队迅速撤离现场;实验基地被武装重兵控制,三门涡轮增压炮对着封闭的基地大门。
楚霜回到临时控制中心,少有地心慌,他进门点烟,一口抽下三分之一,问技术员:“破解单片机预估时间?”
技术员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表情凝重:“加密命令是从没见过的语言,我正在尝试翻译,顺利的话需要一小时,如果……我也说不好。”
“语言或许归属密涅瓦。”楚霜给对方一句线索,唤醒终端。
光突然点亮,晃了眼睛、让他大脑空白,他反应不过来地愣住,跟着头发晕,自觉要重心不稳,靠在桌边才对中控指令员吩咐:“联系国研院技术组,做技术支持准备。”
“或许我能帮忙。”
舰桥开门,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苏信昭在门口笑着看楚霜。小苏穿着浅灰色宇航舱内服,翻出一对小白领,似笑不笑,不着痕迹地凹造型。
楚霜被杀个措手不及,低头翻终端,确定有防务信息通知他苏信昭来了,只是他这边太乱忽略了。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二人几个月没见,苏信昭更结实些,个子又高了。看来“二十三、窜一窜”不是骗人的。
小苏摆着要“哼”出声的傲娇脸:“商联主席出资慰问帝国军,卡纳斯女士记挂星航军上下外务辛苦,让我送来。不欢迎吗?”
中控里,技术员、勘察队长、包子一个个耳朵支棱得比兔子还长,看楚霜冷眼环视,又赶快各自埋头“工作”。
而至于商联出资的因果,楚霜拿大脚豆都能想明白——
前些天他短暂失联,小苏是担心死了,干脆打着商联的旗号自掏腰包给军中捐财捐物,顺便跟卡纳斯讨了差事跑来看他。
他没戳穿对方。
苏信昭太想跟楚霜独处,看他不拾茬,继续借题发挥:“着急破解那东西是不是,我试试。”
他跟楚霜打眼色:但末那识还是秘密,清场清场。
闲杂人等终于被轰出去了,舰桥大门关上。
“登陆就听说你下了战备指令,到底出什么事了?”苏信昭担心。
楚霜笑着摇头:“一会儿慢慢给你讲……”
话没说完,苏信昭直扑过来。
这家伙前一刻规矩得像个要去应聘的大学生,后一刻变野兽,让人幻视长毛、带尾巴、大型“汪汪”叫生物。
楚霜无奈,只得顺势接人,被冲得狠了、后退几步,背靠舱壁才算站稳。
“想死你了。”苏信昭低哑一句,吻过去。
久别、担心都化为迫不及待,吻比平时激烈。
片刻,楚霜被他亲得头重脚轻,简直要脑缺氧,说不出话,只得在他腰侧拍着,示意他放开。
苏信昭饶过他的嘴,又在他耳垂,颈侧辗转不去,是非要把铁锅老师小说里敢详细描写的位置都沾染一遍才满意。那些地方也是敏感的,被舔舐、轻吮能勾起内心深处的“不足够”。
想,还想更多。
吻越发向下,已经越过楚霜两颗领扣,眼看难以控制。
楚霜心里顿时好几根弦紧绷起来——
正事迫在眉睫;
这里是中控;
身上的伤不想被发现……
“好了,你要吃人?”他在苏信昭背上略重地一掴,撑开对方,“可能真摊上事了,先看看那东西你能解开吗?”说着,他整理衣裳,到中控前调出监控拍下的亲密画面,无情删了。
小苏眉毛一掀,并不挫败。说实话,他就喜欢他这样。他从背后又把人仔细打量一遍,没看出对方身体再有异常,开始研究单片机:“解开了有奖励吗?”
楚霜在看外舱监控,脑子没在:“想要什么?”眼见外面风平浪静,他目光回转,才对上小苏的坏笑。小屁孩分明是在问:你说我想要什么?
将军老脸发热,往对方脑袋上一扒拉:“干活儿!”
结果倒霉孩子委屈开了:“我大老远跑来看你,见面不给亲,你还家暴我……”
楚霜抬手示意再啰嗦真“家暴”你。
苏信昭吐舌头一缩脖,嘴上讨便宜,其实早唤醒末那识了。
不到一刻钟,单片机的特殊程序语言被识别,防御网打开。苏信昭把信息传到楚霜的终端上,笑眯眯:“记得奖励呢,小霜。”
楚霜卸磨杀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苏信昭:……吼,一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可单片机的记忆内容播放,俩人很快没心情说笑了。
存储内容是大量视频文件,多是实验实况记录。
记录时间靠前的几段是实验人员在尝试跨物种融合。实验产物各异,其中惊现二人在冰麟星遭遇的透明生物,它被标注代号为“SJY-2086”。
经墨丘利被吞噬那遭,苏信昭豁出重伤拍下实况、推断出该生物是黑洞迫近致使场变幻导致的突变种,而从实验过程看,实验员除了更改其生存的场环境,还执行过生物信息干预,也就是俗称的感染。
随着实验录像的日期编码后移,实验目标变得唯一,是感染源的提供者。它们是种长手长脚、头歪脊梁弯的人形生物。
实验内容毫无人道可言,它们如蜥蜴般的黑眼睛被悉数剜出,单独存放,它们一次又一次接受伤害,又自我痊愈,直到被确定体内有物质可以突破海夫利克极限,它们终于沦为再生素制造机。
录像看完,楚霜生理性不适。
苏信昭也不舒服,拉着楚霜一只手,继续解读单片机中的加密文件——这是他“要挟”对方亲亲的“后手”,现在却是没有逗闷子的心思了。
加密内容是日记,属于一名代号为“KTIG”的实验员。
3月26日,今天依旧在对07965-A做伤害后修复实验,它们也会痛苦,我不忍心了,可为了密涅瓦,我只能收起妇人之仁。
5月5日,实验进行到新阶段,介入了人体修复,如果成功,这将为人类寿命再延长开启新篇章。
7月10日,实验成果被端到吉甘特斯大人面前演示了!志愿者是个机甲人,因为神经排异,他的脑组织出现严重水肿,他被教授带上展示台时,像行走的骷髅。我们为他注射了再生素,他的肌体肉眼可见地充盈;不到一小时,他能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行走、甚至跑两步,真的太神奇了!谢天谢地,那些扎心的实验没有白做。
7月14日,天塌了。他不好了!昨天深夜,那个机甲人突然在看护舱发疯!他的肌体在变形,他被人道毁灭了。我看到他被运出实验基地的尸体,那还能叫人吗?他被07965同化了。难道没有办法延续机甲人的生命吗?如果只是装上铁胳膊、铁腿有什么意义?我认同艾登,他是个天才,只有实现脑内改造、被解除负面情绪感觉、增加精算能力的机甲人才是星系内的最强军团!可是我们失败了,实验又回到原点了。
7月24日,吉甘特斯大人下达指令,要我们提炼足够的修复剂,送给神秘人,他说这是他给密涅瓦架起的保护罩,只要神秘人活着,玛尔斯就不会针对密涅瓦。虽然不明细节,但我还是祝他长命百岁吧。
11月3日,我们接到了指令,这个地方要被废弃了。核心数据会被留下和07965-A一起销毁。基地要转移到喀麦尔星去,那里接手实验管控的负责人姓高,是玛尔斯人,看来即便亲王重伤,领主大人和玛尔斯的秘密协作依旧成功。可我心里还是悲伤,07965-A也是生物体,它们有什么错呢?错在它们拥有超强的肌体修复能力、携带着双相病毒吗?哦,对错只是人类党同伐异的借口。蚊子也没有做错什么,还是被灭绝了。人类会因此遭到反噬的。咳,我又在矫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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