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鼻子哼个音,算是对臭小子“不算太笨”的赞赏。
他不是个碎嘴子,见苏信昭“知错”也就不再啰嗦。他不理他了,打算提交加急的外务报告——
被他留在事发星域的护卫舰又被“吞噬”了,最后传回的视象记录与希望号无异。
现在最迫切的事情是想办法定位黑洞的流浪轨迹。
“那个……我有线索给你,跟高研究员有关。”苏信昭权衡利弊,开始买好。
事情闹到这地步,林氏和高竞卓的秘密早晚会被楚霜知道,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还不如先告诉他。
“说。”楚霜分心二用,继续摆弄文件。
苏信昭舔舔嘴唇:“高研究员接受过林氏的资助,手上有私研项目,但后来跟林氏产生意见分歧,好像是闹掰了。”
依照这个逻辑推想近来的一系列事情,因果顺畅。短短十几天,苏信昭依靠歪门邪道把事情的脉络摸清楚了。
“我算是帮上忙了吧?你……别生气了?”苏信昭试探着问。
楚霜确实生气。而安静下来,他察觉自己的情绪在被苏信昭的惨相左右。这让他始料未及,有种失控感。
他余光瞥见苏信昭脚边有个小肉团蹭来蹭去,是跟小苏共患难的小奶狗。
他想:果然难兄难弟容易建立更深层阶级情谊。
苏信昭看他还是不说话,眼皮都不掀,挫败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老气横秋的。”楚霜问。
“我……”苏信昭左脸彻底肿起来了,说话含混,“我有点看不懂你,你总冷冰冰的,可我觉得你骨子里不喜欢这样……”
楚霜没明白他想说什么,胡云:“笑多了长皱纹。”
苏信昭一噎,但不罢休:“你的名声是被林氏拖累吗?你明明……明明……”
明明很温柔、明明这么好。
可惜这两句话烫嘴,他说不出口。
楚霜更莫名其妙了:“到底想说什么?我名声好坏关你屁事。”
他身上也带着伤,很不舒服。
从登陆玛尔斯开始他就急急火火,到家一会儿的功夫,终端又弹出十好几份常务文件,琐碎至极,语气自然好不得哪里去。
苏信昭倒好,听话听音的能耐暂时失灵,还在愤愤:“你早知道是林氏带头黑你对不对?但你不澄清、不追究,任凭脏水往身上泼,这不是助长对方气焰吗?所以他们才有恃无恐。我、我看你就是个傻白甜!”
楚霜彻底懵了:……傻白甜?是说我呢?
他终于掀眼皮看苏信昭。
“你知道么,你这属于不经意间的自毁倾向,你……为什么作践自己,是在为什么事赎罪么?”
这太冒犯了。
楚霜掉脸。
苏信昭话出口也后悔了。他暗骂自己:药片配酒,让你脑子控制不了嘴了?
俩人一时无话。
时间分分秒秒,气氛越发尴尬。
“赎罪”两字直中楚霜要害,他缓和片刻,咬牙苦笑:人家也没说错,你跟个小孩较什么真?
他脑袋发沉,想去拿瓶冰水,可站起来的瞬间眼前猛然发黑,人一下定住了。
“诶!”苏信昭大惊,以为自己把人气跑了,“我是气不过……我……”
他仗药行凶,抢过去拉人。
不光说话没分寸,手也没分寸。
楚霜没防备,被拽得重心顿失、往后倒。
坏了!他暗惊。
而下一刻。
苏信昭把他拦腰带住、往怀里裹。
有小苏这个人形护具,楚霜摔得不狠。但他头晕,看房顶子都似在转、勉力调整植入晶体稳定视点却不管用,只得合眼忍着。
苏信昭搂着他,手贴着他的腰,隔着衬衣,依旧很快觉出不对劲。
“你……你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楚霜想叫他别诈唬,刚张嘴就咳嗽起来。
他从苏信昭怀里翻起来,艰难地平稳气息,再看掌心,星星点点全是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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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天下无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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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发早了[裂开]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
第23章 肺炎
高烧39.6度,病来如山倒。
楚霜躺在沙发上不乐意动,感觉凉气从骨头缝往外冒,漱过口依旧满嘴铁锈味。
苏信昭则被他吓得很彻底:这怎么……一言不合就给我样看看?不高兴了你骂人啊,咱别咳血行不行……
他顶着脑袋上的大口子、站在沙发前酝酿,松肌剂的药劲过去了大半,他想把楚霜抱到卧室去。
楚霜恹恹地掀眼皮、“料敌先机”:“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再把我摔了,消停一会儿。”
苏信昭很无语。
楚霜的抗拒激起他心底一股拧巴。
而不等他正视拧巴,李谨仁来了。
楚霜烧得高,但没糊涂。
坚持让博士先给苏信昭验伤、包扎、留证据,再由专人把视象资料送去军务处和国查院。
“你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了?”
李博士一头花白卷毛,戴着无框眼镜,收拾完苏信昭,开始检查楚霜:“喘气胸口疼吗?”
“有……那么点儿,左边肩胛也疼。”
楚帅阴阳怪气、怼天怼地怼空气,独在小老头面前,有不易察觉的怂。
“哼,上次去冰麟星就伤了肺,没好利索又出外差,我刚才遇见小包子了,听说您了救星联的小嘎巴豆子玩空中飞人来着?你怎么这么能耐呢……我看你……”
李谨仁的口吻像数落孩子,意识到屋里还有苏信昭,才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咔嚓——”
他拿出手持透视机,对着楚霜按下快门。
不到半分钟,片子显像。
“肺伤出血反复,导致肺炎。肩骨没事,你体质敏感,是牵涉痛。正好往后几天是连续大假,老实在家待着吧你,”说到这,他招呼苏信昭,“小子过来,跟我把他扶楼上去,我看他现在头晕眼花,脑子控制不了四肢。”
苏信昭应声。
但他不等博士收拾好医疗设备,也没等楚霜站起来,直接在对方膝窝和后背一抄、把人抱起来,算是对楚霜那句“你再给我摔了”的无声反驳。
楚霜吓一跳。
他头晕,海拔骤然提升,让他心悸。他下意识想搂苏信昭,又在眨眼的功夫回神,绷着大将军临危不乱的气势只拿指尖沾了对方后腰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轻悄。
该死的。他在心里骂。
苏信昭几不可见地笑了:“真的摔不着你,别怕。”
他还完嘴,心情大好几秒钟,跟着,五味杂陈翻腾起来。依李博士简述的因果看,楚霜上次、这次的伤病全是因为他。
虽然阴差阳错,但他依旧不是滋味。
他垂眼睛看人。
楚霜彻底烧起来了,皮肤比平时更加惨白,只脸颊透出层病态的潮红。博士帮他听诊时解了他两颗衬衣扣子,现在他衣领散乱地歪在苏信昭怀里,锁骨的阴影若隐若现,延伸向下是如雕似琢的肌肉轮廓……
苏信昭咽了咽,赶快挪开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狠狠扇自己一大嘴巴:你几次了?居然垂涎帝国将军!
他甚至觉得楚霜身子贴在他胸前烫得慌,不着痕迹地把人端远一丝。快步进卧室,把人稳稳放在床上。
二人同时松一口气——
苏信昭心乱如麻,心脏狂跳如擂鼓,生怕对方听见动静;
楚霜则确实是怕他把自己摔了,又担心对方看出他怂这种事。
大眼瞪小眼,片刻没话。
苏信昭看楚霜还穿着制服,机械外骨骼都没摘……
他扭脸进衣帽间、拿干净睡衣,回到床边在楚霜面前蹲跪下来,伸手就脱了对方一只鞋。
楚霜瞳孔惊大了两圈,赶快缩脚:“不用客气!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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