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容看起来还是是温和甚至可亲的,像湖面上浅浅的一层被太阳晒过的温水,其实只是要往里深触一点,就能摸到冰冷的凉意。
顿了顿,宋知白体贴地给出解决方案:“不然您告诉我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我一会儿问下一一,再去找您。”
云二:“哦我的孩子,他就在那边,您要去认一下脸吗?他有些害羞。”
宋知白礼貌地重复,“不太方便,现在有些事走不开身。”
云二:“可是很快的,不耽误时间。”
语气是软的,态度却透出几分与形象不符的咄咄逼人。
宋知白捉摸出那几分不对劲所在了,云二的温柔像绷在骨架上的一层皮,矛盾的,伪装的,哪怕是请求,言辞间的底色却有着不作假的颐指气使和命令,以至于有着训练有素的演员在生活里演戏的割裂感。
嗯,要把人带走的诓骗话术还很拙劣。
或者说,不屑于隐藏?
说不定脸也是假的呢,仔细看去,脸和脖子分明两个色调。
他分辨着忖度着,面露犹疑,云二还以为宋知白是改变了主意,继续殷切地说着他的孩子有多么地害羞,以至于不敢凑过来,只能他们过去。
宋知白摇了摇头,“下次一定。”
云二并不放弃,说着话,还伸手要抓住宋知白的胳膊。
接着就发出一声痛呼。
他没抓住谁,倒是被抓住了。
连祁架着云二的手,是看脏东西的神情,深沉而睥睨,居高临下的姿态使得本就戾气横生的气质更显可怖。
宋知白注意到他拳头紧紧捏着,颇有种要立刻将人锤进地里的即时感。
老实说,有点担心两人打起来把云二打死,他正要上去拦,可连祁只是说了句“滚”,云二就滚了。
非常屁滚尿流丝滑无比地滚了。
一点都没有先前死缠烂打的样子,甚至遥遥的,还能看见跑丢了一只鞋。
真是个奇怪的人,看样子并不认识自己,但认识连祁?
或者连祁认识他?
后者是肯定的,云二分明是怕被认出来。
但外人连连祁的真容都没有见过,难道是什么帝国中心人物?
还是说,本就跟着连祁来的?
再不然,间谍?
转瞬间宋知白就猜出个大概,正要试探地问一句,连祁先开口了,“那是谁?”
宋知白:“不认识。”
又来了,不认识还笑得那么灿烂。
连祁愤懑:“不许笑。”
宋知白:“…”
话题之跳跃,他指了指远处将将消失不见的人,一时竟懵了。
而见宋知白还试图寻找对方的背影,连祁更气了,“也不许看。”
他说着,以一种气势汹汹理直气壮的姿态硬生生掰过了宋知白的头。
宋知白:“…”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脾气。
不过还是依言收敛了笑意,眼睛里的温和却是实打实地漾着。
连一一探出头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叶影错落间,风吹动树上落花,带着浮动的香气砸了树下两人满身。
他的亲爹正扶着后爹的头,他们两个挨得很近,视线交错间,阳光如凝固的琥珀般缓缓流淌。
起初连一一以为他们两要亲嘴巴呢,结果捂了半天脸,只从指缝里看到,耳朵通红的连祁就猛地别开脸,粗声粗气的,“再不许乱跑了,就走开两分钟,什么玩意儿都敢来上手。”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不许笑!
其实:不许对别人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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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表里如一的爱侣
宋知白之后当真没再乱跑。
主要连祁亦步亦趋, 两个孩子也亦步亦趋,几乎形成了个包围圈,除了他们三, 宋知白话都难和谁说上一句, 也更别提对谁笑了。
但他认真地留意了,那个自称云二的男人却再没有出现过。
班级里没有谁的父母先行离开,可见先前那堆听起来很假的话确实全都是假话, 看起来很像骗子的人也确实是骗子。
但隔壁班级里倒是有个姓云的小孩,先前谁聊起时似乎提了一嘴,是一位皇妃家族下的分支。
说起那位皇妃,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不仅因为她的美貌, 更因为她受到皇帝多年的、无上的独宠。
在多年前,皇妃还险些当了皇后, 险些险在于,皇帝原本是有一位妻子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 一位妻子都不该因为后来者的存在而被驱逐, 这位皇后自然一样。
更别提她对臣子宽容, 对子民宽宥,甚至亲自上过战场。
里面具体如何大家自然也不得而知,反正后续也忘了是臣子进言还是战争的缘故一直僵持着, 在某次被漠视的抗议之后,不了了之。
但皇帝的宠爱从前是, 如今也是, 甚至特例允许她生下的儿子,也就是如今的二殿下和她姓。
这件事在当年闹得很大,宋知白眯了眯眼,似有所察地, 打开了连祁星脑上的百科。
皇族的族谱一排排呈现在眼前,错综复杂地连成一颗笼罩在上方的苍天大树。
他挨个看下来,视线最后在一个名字上久久停留。
整个帝国没有谁比连祁这个最高指挥官的权限最大了,宋知白看着那张清晰的照片上陌生的面孔,仔细辨认着,“这是谁?”
连祁抬眼,嗤了一声,“别看,脏眼。”
宋知白确定了,“你认识他。”
连祁很嫌弃的,“云尔,皇帝家的二傻子,一个神经病。”
他真烦跟那人牵扯上关系,还是提醒,“你别招惹他。”
应该是他来招惹了他。
宋知白又看了看,确定了,说:“这就是刚刚的那个男人。”
连祁:“什么?”
宋知白重复了一遍,补充道:“应该冲你来的。”
连祁仔细回想,“好像长得不太一样啊。”
不过他其实也忘了那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了,谁会记得就没拿正眼看过的人呢。
其实也没拿正眼看过云尔,不过对方偏爱大红大紫的艳,哪怕好好一张证件照,也拍得刺鼻的香水味仿佛能冲破屏幕出来。
宋知白笃定:“就是他。”
连祁黑了脸,“这个神经病。”
宋知白非常轻易就识别出来,而连祁也非常轻易就信服了他的话。
宋知白不太清楚云尔和连祁的纠葛,一如云尔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暴露地那么快,为什么自己后面又被连祁的兵猛追着打了两三个月,露头就秒。
当然,此乃后话。
眼前的事在于,学校安排的流程其实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了。
分掉那些小小精致的奖牌,最后是亲子互换礼物环节,宋知白给连一一送了一副城堡的设计图,他许诺,会给公主建造一座那样的城堡。
给连二送了一副星船的设计图,又答应为王子制造一个横扫天空的堡垒。
精细且梦幻的设计被包装在漂亮的羊皮纸里,引得众人惊讶围观,倒是显得连祁拿出的礼物随意很多。
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徽章,只不过一个绶带是绿色的,一个绶带是蓝色的,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虽然为了颜色差点争着打了一架。
是帝国最高荣誉徽章,新鲜出炉的。
连祁只说,“这是我送给你们的,但总有一天,你们会得到属于自己的。”
对此,老师们只是夸赞父亲对孩子的期待和嘉奖,都以为是个漂亮的仿制品,当然,连祁敢说自己是上将,也会被当成骗子,站的太高的传说里的人,早已脱离了众人想要见面和触碰的范畴。
而传说里除了扛枪就是开炮的人,给宋知白也带了份礼物。
是一小捧花。
早先奖章仪式上给的,连祁离开时没扔,等上了星船,也还是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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