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白示意身后的女孩离开时,还有闲心这样想。
宋母尖叫着扑上来,却不敢对宋知白动手,只抓着宋父的手试图帮忙掰开,“阿白,这是爸爸呀,你快松手。”
这个没有正视过的孩子,居然也长到了足以威慑他的身高和姿态。
宋父怒极反笑,“好好好,把你养这么大,现在你要报警抓你老子和你妈?”
语调仍是霸道专横的,“你就该承担赡养的义务,你不承担,就是不孝!抓也是抓你!”
从看到宋父的狼狈样开始,宋知白就明了他们找他的原因,不外乎家族破产倾颓,想要钱或更甚。
但他所付出的,早已超过他所得到的。
宋知白温和地给出建议,嗓音平静而冷清,“或许你可以上法庭告我,而我也会提交儿童情感虐待证明。”
宋父猝然一惊,“什么叫虐待?你说清楚。”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可手还被紧紧地卡住,分毫不让。
宋知白侧着头,瞳孔里铺着一层浅薄的笑,但不带半分暖意,“你确定要我说清楚吗?”
他重申道:“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说的,我拒绝。不要再来找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而且别忘了,我们有明确出具的断亲书。”
想起当初宋家如何急不可耐划分开关系的情况,宋母浑身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屈辱感。
而更首当其冲的情绪,是害怕。
她再是真的害怕了。
她不要过一直过苦日子,厕所里的气味可以传到厨房,地板上脏的再杀个人都看不出痕迹...
没有鲜花,香水,美酒,漂亮的衣服,甚至没有正常的衣服...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宋母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能打动宋知白这颗冷漠的心,她慌乱地、颠三倒四地述说着祈求着,祈求宋知白像从前一样对待她。
可宋知白内心毫无波动,觉得此情此景很可笑,谁能拒绝被这么急头白脸地骂一顿后,再来场酣畅淋漓的道德绑架呢?
听着听着,忽地想到,如果连祁在这里会怎么反驳她?
“知白,我们总归是养你长大的父母...”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养的吗?他们不会觉得养得很好吧。
“还有云白...云白呢?那可是你弟弟,你也不认了吗?”
——认了干什么呢?他们其实也不想认这个儿子吧,却想要他认他做弟弟吗?
“知白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我都要认不得你了。”
——那我认识你们倒是认识得很清楚了。
“你小时候多么乖巧,多么礼貌,多好啊。”
——也就是欺负他那时年纪小了。
蓦然回神,宋知白只回答了这一句话,“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连祁: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我老公…[鸽子]
第93章 连祁才是那个难过的人
宋母挖空心思,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义正言辞, 情真意切, 毫无用处。
宋知白没有否定过去,可人如果一辈子活在以前,也太苦了。
而且, 哪怕在无力反抗的年岁里,他表现出来的顺从也不是乖顺,只是算了。
是一脚踩空的、溺水般的窒息,粘稠的, 恶臭的,堵在喉咙里无法出声无法挣扎...沉下去, 或浮起来,是他曾努力抗争的定局。
宋知白扔开宋父的手, 不再看这对夫妻, 转身便走。
走出这荒芜沼泽地。
扶着气得发颤的丈夫, 看着宋知白的背影,宋母急得团团转,又几乎无计可施。
哭诉, 哀求之后,还能做什么呢?
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宋知白什么时候这样对待过她?怎么会如此坚决?
可仔细想来, 这又确实是宋知白会做出的事,他总自己拿主意,决定了就是决定了,落子无悔, 哪怕千万人阻挠反对,也绝不更改。
所以,他没有在意旁人的言论围观,没有在意她们的哀求哭泣,甚至谩骂,就像不在意她们本身一样。
那眼泪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对他而言还有意义吗?
也是直到此时,她终于真正地想起幼崽时期,少年时期,乃至离开前的宋知白,想起这个小小的孩子也曾满目憧憬期待地望着她,爱着她,里面是一颗上天入地也再难寻觅的真心。
年轻的女人被繁华迷失,她当时拥有的太多了,对此不屑一顾。
闲暇无趣时还会带着几分含笑的恶意,用几句好听的话,几句不刻意的忽视,就能看见一双亮起又暗下的眼睛。
太美好天真了,总会激发人心底最恶劣的破坏欲。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宋母近乎徒劳地追上去,抓住宋知白的袖子。
对不愿正视的糟糕处境的恐惧,破灭的美好未来的恐惧,贫穷下场的后怕,所有的情绪全部放大到对那曾经的孩子的愧意上,试图用她稀薄的廉价的愧疚伪装成爱,以祈求如今枝繁叶茂的孩子递给他们一颗丰收的果实。
这也是她最后的砝码。
——“知白,我们是爱你的啊。”
宋知白只恨自己走得不够快,他迅速地抽回手,避之不及,“我没感觉到。”
只感觉被狠狠地恶心到。
宋父揉着疼痛万分的腕子,不敢再上前,只恪尽职守地扮演黑脸,“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妈都已经这样求你了,你要逼我们去死吗?”
宋知白步伐微顿,匪夷所思地冷笑,“那你该去重新学一下冷血的定义了。”
他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是温暖的,平静的,充满安全感的,可宋家人嘴里的爱是混乱的,痛苦的,困惑的。
差别比人和猪还大。
没能在折磨和痛苦中寻觅到那一丝甜头,没能合理化所有的伤害,还要怪他不够懂事无法看懂他们的苦心吗。
至于死不死的...
宋知白轻笑两声,“我以为我们五年前说的很清楚,以后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跟我无关,我也不感兴趣。”
他神色依旧温和,轻描淡写地下了定论,“希望这是我们最后的对话。”
宋父宋母还要说什么,宋知白是真的不想再听了,这会影响他接下来办公的心情。
而耳边突兀地,落下一声熟悉的:“知白。”
冷峻的声线,裹着呼啸的风声和电子质感。
原来通讯没有挂掉吗?
宋知白茫然地垂眼,连祁小小的人像被缩小到指尖,看不清面目,再抬眼,通讯对象本人已经从路的对面快步走来。
连祁还穿着早上离开的那套军装,他的轮廓和眉眼本就极其出色,被深色的布料更是衬得眼瞳融金,肤色冷白。
也更显得狭长阴郁的眼睛下,那一圈更红了。
只是来不及细看,连祁就捂住他的耳朵,将他牢牢地压进怀里。
宋父宋母的声音骤然远去,耳边只有一远一近两道熟悉的声音重叠,“可以了,已经足够了。”
思维像冰手骤然放进了热水,宋知白有些迟钝地开口,“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祁轻声,“在你说你很满意你自己的时候。”
沉默片刻,宋知白:“谢谢你。”
谢谢连祁没有上前来。
大炮轰蚊子太抬举蚊子,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连祁和那些人有任何接触,不希望因为他的缘故踏进这片沼泽。
连祁不太知道宋知白在谢他什么。
开始没上前是因为没来,后面没上前是宋知白已经拿捏局面。
最根本的原因单纯是看宋知白没有吃亏罢了,在宋父动手时,他的心脏比被最可怕的枪弹瞄准还要紧张。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能逼迫着自己没有立刻物理意义上解决掉这对厚颜无耻的夫妇。
他其实想替他解决所有的事情和问题。甚至希望自己可以有无数个分身,去做他的父母,做他的爱人,做他的朋友,也做所有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去使得他永远被好好对待,不必面对任何恶意和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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