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站在大厅中心的是许西曳的熟人蒋雾宁。
“许西曳。”蒋雾宁盯着许西曳叫了他一声像是有话要说,但又突兀地没了下文。她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嘴唇扬起标准的微笑弧度,长得白皙甜美,盯着人的眼睛却显得有些瘆人。
当然,瘆的是人,诡异觉得很亲切。
“对,是我,蒋雾宁,这里怎么了?”这家孤儿院有明显奇怪的地方,蒋雾宁也不对劲,许西曳盯着她看,看到她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许西曳歪了下头,没懂。
“蒋雾宁,你还在等什么?”站在蒋雾宁旁边的平头男人发话了,“看到熟人了,不上前打个招呼吗?”
带着逼迫和命令的语气,蒋雾宁听着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漠然。
“蒋雾宁!”
在催促中,蒋雾宁上前了两步,站定后她用口型重复了那两个字。
许西曳:“……”
他有点生气,根本看不懂。他不看蒋雾宁了,他去看蒋雾宁旁边的平头,又去看站在大厅两侧的男人,刹那间,他的身后也站了人,楼梯的转角有人,他看不到,但能感知到这栋楼看不到的地方还藏着不少人。
全是外乡人。
许西曳盯着这些人,眉头松开,眼里的神色褪去,像是匠人精雕细琢出来的漂亮小脸在短短一瞬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的情绪。
无形的精神丝线铺天盖地一般涌出,整座孤儿院被笼罩被扎根,在他的领土内,一草一木都能成为他的“眼睛”。
许西曳抬起头,如黑色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看向他们身后,然后向前了一步。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站在前面的平头和蒋雾宁齐齐后退了一步。
平头如临大敌,再度催促:“蒋雾宁,你还在等什么?”
“不,要,催,我。”蒋雾宁笑着一字一顿道。
被那双漠然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盯住,平头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倏地禁了声。平头知道蒋雾宁的特殊能力是对诡异的亲和度,精神值越低,亲和度越高,当精神值低到一定程度时甚至能混淆诡异的身份,这种时候在诡异面前干点什么都方便,尤其他们现在要做的事。
这家孤儿院是个D级污染区,即便是D级污染区,想要降低精神值也不是没有办法。在许西曳来之前,蒋雾宁的精神值已经想方设法降到60,平头以为她现在是在进入状态,所以没有再催促。
这里的污染源和诡异已经被控制,想怎么做是他们说了算,即便许西曳这只特殊的强大诡异,他们也有了方法对付。所以,不用着急。
许西曳没有理会明面上围着自己的这些人,他的视线在二楼楼梯转角处,砌成的围栏挡住了视线,但许西曳知道那里站着的是谁。
是老鼠。
曾经打过蓝眼睛的老鼠,三只都在。一只在楼梯转角,两只藏在外面。
许西曳微微侧头,仿佛在隔着墙壁看那两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甚至扯出一点微笑。他一直想找到这些老鼠帮蓝眼睛打回去,只是老鼠太会藏,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有……许西曳机械地转向蒋雾宁旁边的平头,“是你给我打的电话,你们还绑架了这里的孩子和工作人员。”
平头吞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移开了视线,那是因为来自本能的恐惧。他们都知道许西曳的特殊和强大,但他平时表现得太普通,所谓的强大完全没有直观性,往往令人忽视这一点。
但就在刚刚,在许西曳脸上失去所有表情时,恐怖感和压迫感扑面而来。尤其是他笑的那一下,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围在周围的人就没有不肌肉紧绷,如临大敌的。
一时不知道是谁包围了谁。
平头不看他也不答话,又开始催:“蒋雾宁!”
如果让许西曳知道平头的想法一定会喊冤枉,他还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恐怖了?他笑也是不含任何邪恶血腥的笑,只是单纯因为找到老鼠而高兴。
也只是高兴了一下,想到他们欺负蓝眼睛,看到他们绑架的本地人,就高兴不起来。
许西曳歪了下头,“你为什么总是叫蒋雾宁?你想让蒋雾宁做什么?”
平头:“蒋雾宁,你到底在干什么?!”
蒋雾宁:“我在等。”
许西曳不管他们干什么了,他想让他们……脑海闪过毁灭的想法,在这瞬间,原本光线明亮的孤儿院上空黑云下压,犹如黑夜。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他,肯定是他做的,不等再等了,老大!”
“闭嘴!安静!”
变故突然降临,本就神经紧绷的一群人不安地叫嚷起来,黑暗中,许西曳看到蒋雾宁快速到了他身前,低声道:“小曳离开这里,他们有东西对付你!”
嘈杂声中有人把灯打开了,人群安静下来,蒋雾宁已经站到了原来的位置。
氛围变得越发压抑和窒息,在诡异的安静中,电灯突然滋滋两声,光亮一下子暗了好几个度,灰蒙蒙的,几乎失去了照明效果。
许西曳看到楼梯上多了个小女孩,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姿势僵硬地站着,微垂着脑袋。她的脸颊消瘦,眼睛很大,眼里只有两个黑点,无法聚焦,是个盲女。更重要的是,她的嘴角一直在笑,和蒋雾宁那种如出一辙的微笑。
许西曳脑子里忽然出现一段模糊的记忆,小小的教室里,肥胖的中年女人拿着课本在讲台上讲课。
“笑是很重要的,”老木匠对自己说,“谁要是不会笑,谁就没办法过快乐的日子!”[1]
女人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对下面的学生说道:“笑,孩子们,让我看看谁没有在笑?只有会笑的孩子才招人喜爱,只有你对别人笑,别人才会对你笑,微笑!都给我笑!”
台下的学生年龄不一,小的三四岁,大的十来岁,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在笑。
许西曳在其中看到了楼梯上的小盲女,看到了只有三四岁的自己。他还那么小,但已经笑得很好了,老师还夸了他。
还看到了小时候的蒋雾宁。原来他和蒋雾宁小时候就认识,难怪当初在美味食品公司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会觉得有点熟悉。她还给了他好几颗用彩色亮壳纸包裹的糖,糖吃掉了,糖纸他还留着呢。
这么久远的事,他都忘了。不过三四岁的年纪,记不清才是正常的。
这些记忆片段只是一闪而逝,小盲女还站在那里没有出声没有动,她看不见,眼睛却直直盯着许西曳。
【快跑!弟弟跑!】
【他们是坏人,坏人!】
不用开口,许西曳从小盲女那里接收到了这串信息。
平头若有所感,往身后望了眼,小盲女消失了。
“艹,”平头骂了一声,“谁看的人?怎么让这小鬼跑出来了?”
小盲女是共生诡异,杀了也没用,只要污染源不死,她就能再生,但要杀了污染源,领域一坍塌,他们就不得不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这些东西,不让他们成为许西曳的助力。
平头的话没人回答,但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去查看了。
也是在这时候,有两个人从许西曳身后的大门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的模样,女的年轻几岁,两人都穿着干练,是和平头几人完全不同的气质。非要类比一下,那就是警和匪的区别。
两人隔着许西曳和平头的视线对上,男人冷声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故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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