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高兴吗?”
“高兴。”
“一点都不像。”
贺随懒得和他争论像不像, 他当然是谈不上高兴的,内心那股躁意都还没消下去,“赶紧把那东西处理了, 别再让我看到它。”
许西曳:“嗯嗯,我会自己养着的。”
贺随:“?”
贺随狐疑地看过去,“养什么,不是说丢掉?”
“我是说炸掉的时候扔,它还没有炸。”他动作很快, 一截小触手已经被分离出来, 此时正被他用别的触手捧着。
他在盯着那东西看。
那是一截手指粗细的触手,半截手指长, 黑乎乎的, 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黑团还在看。
渐渐地, 贺随也看到了。一粒晶莹剔透,带着微蓝的珠子再度显现出来,就像之前他给他看的那样。它是被包裹在黑色能量体中的,这样看去, 就像一滴显现在夜空的泪珠。
“是不是很漂亮?”许西曳问。
漂亮是真漂亮, 难怪黑团喜欢这东西, 他向来喜欢这类型的东西。
“这世上发光的漂亮东西应该不少,你就没有收集过?这东西就那么招你喜欢?”
里世界的发展进程相对表世界要慢, 很多东西都不如表世界光鲜亮丽,但它也有自己的绮丽绚烂, 符合黑团审美的东西绝对不少。
“有的,我有过,但是没有这种。”
“哦, 新鲜是吧?”贺随的语气显得莫名其妙,“腻了就束之高阁,吃灰。”
“嗯嗯。”
“……”贺随忽然有种被噎住的感觉。
“没吃灰,是干净的。”许西曳说。
是,你最后的温柔。
贺随不说话了。
许西曳刚得到这东西,确实正是新鲜的时候。他又盯着看了会儿,忽然,一根细长如黑线的东西从小触手的一断穿过,它像个饰品一样被串起,然后许西曳把他戴在了身上。
这行为就像一个人把饰品戴在脖子上。
但是……但是……这不亚于人把自己的一截断指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贺随额角青筋开始隐隐跳动,他看了眼自己的精神值,-3。
他忘了,除了之前说的那些,他还经常被黑团的某些操作弄得脑壳疼。
他们之间也没那么和谐。
“黑团,没有人会把自己的手指戴身上,”贺随加重了语气,“别干这种事,别把这玩意儿戴在身上,我最多只能接受你把它放家里。”
他强调:“要戴身上还是要我,你只能选一个。”
许西曳:“!”
许西曳把自己刚做的首饰从他那团身上取了下来,暂时将它放进口袋里。
选择他是很快做好了,但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蓝眼睛不让他戴。他明明自己就戴过啊,在外地那几天,他就是一直将他的小触手戴在手腕上的。
问题还是出在了那粒小珠子上。
蓝眼睛很不喜欢。
许西曳:“这样你高兴了吗?”
贺随:“……”
贺随:“总之,那东西有危险,你自己多注意。”
黑团能够吸收能力者释放的能量,但他无法确定那枚芯片有哪些成分,直接挂身上,和挂个炸|药包在身上有多大区别?
他已经不再劝黑团那东西扔掉,黑团喜欢就留着,正好也可以应付萧景斯那边。
小触手不是死物,当他们发现据没什么特别的之后,应该不会再把过多注意力放在黑团身上。
好,真是好,两全其美的事,贺随发现自己是真喜欢这个处理方法。黑团不管有什么特别,由他来负责就好,用不着研究处。
贺随扯了扯领口,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不少。他半躺在座椅上,又恢复了往常那种随性散漫的气质。
“做得很好。”贺随将手探过去,揉了一把黑团。
“你现在就是高兴了?”
“嗯,高兴了。”
“那你也要我高兴,要把眼睛对着我,或者给我摸摸也可以。”许西曳说完忽然顿住,不对,蓝眼睛明明是来接他下班吃饭的,他们怎么在车里玩了这么久?
此时贺随已经看过来了,看和摸是二选一的事,已经达成了其中之一,他却还得寸进尺用触手摸了摸眼睛,“你忘记路了吗?你是从哪条路过来的?”
“看得到的那条,开了很久过来的。”
“那我告诉你近路。”
“好。”
又是三维突然变成四维的感觉,贺随记下了两个坐标点,就在这时,他感到黑团除了和他连接的精神能量,更多能量汹涌而出,直朝面前那座蝴蝶建筑而去。
你很难在一个全黑的团状物上看出表情,此刻的贺随不同,他接收到了他的震惊,随即就是愣在原地的茫然和困惑。
喀。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然后是震动,贺随猛然看向蝴蝶馆。
要结束了。
把时间往回拉,拉到许西曳走出蝴蝶茧房,拉到萧景斯打开茧房第二扇门,正式开始体验项目:成为蝴蝶。
第二个房间内部是比第一个更潮湿温暖的存在,萧景斯进去后,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那一瞬间,高浓度的污染从四面八方将他裹挟,萧景斯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出现重影,思绪也在变得缓慢。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上遍布冷汗,但看神情还算镇静。他双手始终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似乎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房间内墙壁光滑成弧形,从整体来看,这是个圆形的空间,也可以说这是一粒卵,属于蝴蝶的卵。
萧景斯的身子开始不稳,他脚步晃动,最后不得不靠着卵壁坐了下来。
房间内温暖潮湿,但他能确定,不论地上还是墙壁又或者天花板,都没有任何可疑水迹,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黏稠的液体所包裹。
他的呼吸加重,心跳加快,多项生理指标都现象异常。同一时间,他也感到无数视线落在他身上,欣赏、鄙夷、冷漠,各种各样的视线,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他都在经历。
萧景斯很清楚,这只是污染他的方式,是污染源所经历过的东西,他在体验成为蝴蝶,也在体验污染源的过去。
这时间显得相当漫长,那些视线绵长,如有实质,像一根根细长的铁丝从他身上穿过。
萧景斯艰难抬起手,3分钟,才过去3分钟,精神值120,110,90……一直在下降,且是迅速在下降。
5分钟,那些视线依旧在,而他应该要破卵而出了,他现在是一条毛毛虫。眩晕的重影中,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成了毛毛虫的模样,柔软,细长,由多个环节组成,每个环节上都有一对小小的腿。
萧景斯皱紧了眉头,他不可能真的变成毛毛虫,这只是精神污染后造成的认知改变。
他不能把自己真的当作一条毛毛虫。
萧景斯拿出了一块贴片式注射器,他按着自己手臂开始注射。缓了片刻,他低头开始操作起自己的手环。他的白大褂已经发皱,眼镜歪斜滑到鼻梁上,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理会。
精神值350,恢复300,稳定持续时间1分钟,1分钟后开始快速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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