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做着普通的工作,后来发现自己身边潜藏着精神病患者,他想借用别人的眼睛来找出更多精神病人,后来发现这种方法并不全面,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眼睛看到。
他带不走重症患者,他说他一定要找出解决办法,但到现在也没有办法。
他发现自己能吞噬黑色能量,但吞不了几口就会被撑到不说,就算他天天吃这些,也不是解决精神病的根本方法。
他发现病人只要吸收自己的能量就能变清醒,但院长禁止他喂自己。那也的确不是长久之法。
有人需要他,他无法明白这种需要究竟指什么,他也无法回应这种需要。
总之,他们普通人就是这样,解决一个问题,后面还有无数个问题和阻碍,问题解决不了,阻碍也跨不过去。
倒不是自怨自艾和丧气,普通人在意识到自己是普通人后,就不会揪着那些不放,普普通通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许西曳就是这样,他虽然对很多问题都有疑惑,但也不去钻牛角尖。
萧景斯的一大堆话他可以不去想,但站在新娘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心虚和抱歉的。
谢林城和萧景斯的枪到现在也无法扣下扳机,贺随朝许西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山林寂静没有一点声音,空气粘稠而压抑,他们听不到许西曳说了什么,脑海里充斥的只有扭曲的尖叫。
那是婚礼上的唢呐声,是冷漠的道贺声,也是新娘的哭喊和一声一声钉入棺材的声音。
贺随又向许西曳走近了几步,他想把许西曳带走,想杀了污染源。
许西曳没有回头,他还看着新娘。
这时仿佛有风吹过,粘稠的空气被吹散,新娘的红盖头被吹起一角,她的下半张脸暴露出来。
小巧的下巴,如纸一样惨白的脸,上面最引人注意的是粗制针脚缝合的嘴唇,像一条丑陋又恐怖的蜈蚣将她下半张脸占据。
这下许西曳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了。
而就在这静寂中,新娘的声音忽然传达。
【杀了我。】
【找到我,杀了我。】
“啊?不让院长过来吗?你让我找到你就是为了杀了自己?”许西曳愣了下,也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坦然接受,“好吧,也可以。”
许西曳始终记得精神病院宣传卡片上写的: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新娘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可以理解。
“你自己杀吗?还是要我杀?我还没有杀过呢。”
贺随从来没有停止过靠近,在混乱中他也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他找到新娘应该是高兴的,但当新娘求死的时候,他也欣然接受。
这种转变几乎不需要时间。
诡异的感情有所缺失,注定不如人类丰沛,人类喜欢诡异,那就注定不会得到同样的爱。
贺随一直很清楚。
第97章 囍宴(12)
但人怎么会喜欢上诡异?
说出去不是被质疑, 就是被当作笑话。
贺随笑起来,笑容像是悲凉,又像透着某种怪异, 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把许西曳抓到。
贺随抬起手,新娘也抬起手,贺随去触碰许西曳,新娘的五指扎进自己心口。
鲜红的血从苍白的指间流下,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碎, 是心脏。
肉渣和血管搅成一团,然后纷纷掉落在地。新娘的胸口破了一大洞, 血流成渠, 将一身艳红的喜服染成发黑的颜色。
红盖头下的眼睛注视着贺随, 下一秒, 漫天血红,新娘破碎,变成血雾,如一股洪流急速向贺随冲去。
距离太近, 避无可避, 贺随唯有调动所有能量去抵抗。
他果然是在被针对。
象征理智、作为规则的存在, 被称作祂,也被视为神。
因为他对神的觊觎, 因为他逾矩的侵犯,所以被新娘所针对。
不同类型的诡异对这种事或许有不同的看法, 但作为一切凄惨从婚姻开始的新娘,这种觊觎无异于罪大恶极。
她要他死。
血雾将贺随笼罩,水系能力和雷电在他周身形成壁垒。
A+级污染源消耗自己集中所有能量的一击, 即便贺随能保自己不死,重伤也在所难免。
呵,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不死,死的就是别人。
觊觎神明罪大恶极他也觊觎了。
贺随做好了所有准备,然而就在最后关头,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洪流突然停滞,然后四散而开,消逝。只有一部分已经无法控制的余量掠过他,对贺随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
所有的变故只是因为那声【不要】,许西曳在说不要,所以洪流如雾气消散,所以新娘停了手。
那不是许西曳的声音发出的,而是来源于他发散的意识,这和用精神能量定向传输的信息并不相同。
贺随遇到过数次这种情况,以前他只能获悉【信息】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解读出其中的内容。
他是在说【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经历过混乱,理解了他的存在吗?
应该还有一个前提,拥有里世界的正式身份。
里世界的诡异有谁不是在混乱中诞生呢?所以他们追求理智,遵循既定的规则,所以他们总是明白神明的意旨。
这样,他算不算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事情发生太突然,许西曳像处在状况之外,他明明在和新娘商量由谁动手,下一秒新娘自己动手了,还冲向了贺随。
那一瞬间,许西曳还无法明白这样的后果会让贺随死亡或者受伤,但他已经为此做出了反应。
【不要!】
一条明确的、清晰的结果被表述出来需要大脑经过无数复杂反应,但如果忽略结果的呈现,直接从零碎的信息作出反应就要快很多。
也是因为这样,从开始到结束,许西曳都处于懵懂状态。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捕捉到新娘还未散尽的意识进行交流。
许西曳:【刚刚是怎么了?你是在打蓝眼睛吗?】
新娘:【他欺你辱你,并非良人。】
许西曳:【啊?虽然他打过我,但我也打过他,打架不好,但也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都这样,没有关系的。】
新娘:【婚姻是悲惨的开始。】
许西曳:【对不起,我和蓝眼睛用你的婚礼拜了堂。】
新娘陷入良久的沉默,仿佛已经消散。
她的神明不同于她,来源于异世,诞生于人,当她崩溃成为污染源,前世的记忆便已完全解锁,她知道人类的卑劣和罪恶。
而觊觎神明的人,和人类无异。
【若有一天,他让你陷入悲苦,万千埋葬于此的生灵皆会挣扎从混乱中诞生,啖其血肉。】
新娘的声音仿佛带着叹息,轻飘飘的,又仿佛有万千重。
沉默的人变成许西曳,最后他说:【好。】
许西曳:【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病人,你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
新娘:【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许西曳:【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帮到你吗?】
新娘:【不,你已经回应了我的需求,找到我就是帮了我,否则,我永远也杀不了自己。】
新娘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散,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世间:【你不用为任何事感到抱歉。】
我的神明,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只要你存在,我们就能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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