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梯上来是大厅,大厅共分左右两条过道,许西曳指的是右边那一条。
两人一齐往里走,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耳边,越是往里越是幽暗,让人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寒凉。
贺随站在走到尽头,一共左右两扇门,其中一道虚掩着,他本想直接推开门,想到许西曳,又把推改为敲门。
做个有礼貌的人。
贺随没什么耐心,加上暴躁的情绪难以压抑,门敲得更是随意又粗鲁。门内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是01号病人吗?请进。”
贺随的手紧了紧,随后才推开了门。里面是亮着灯的,前面的摆设和普通门诊差不多,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后面却不是检查区,而像个实验室。
贺随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才看向坐在电脑屏幕后的男人。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口袋挂着一支笔,单从外表来看仅有30来岁,斯文英俊,面目苍白,从五官来看,有几分和贺随相似的地方。
贺敬迁。
贺随一眼看出贺医生就是贺敬迁,但也能轻易看出他和人类时期的不同。皮肤和眼睛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就和这座岛上到处可见的岩石以及其他诡异的颜色一样,只是程度不如他们深,在灯光下看过去依旧显得苍白,乍眼看去和人的皮肤没多大差别,唯独那双眼睛。
“哇。”许西曳发出了小小的惊叹。
这声音让贺随从见到贺敬迁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他做过准备,但依然怔住,复杂难言的情绪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让在站在门口久久没有上前。
贺随知道黑团在惊叹什么,里世界几乎所有诡异的眼睛都是黑色的,黑的程度各有不同,没什么稀奇,黑团不爱看,贺敬迁这种稀少的灰白色他应该没见过,于是惊叹出声。
灰白色虹膜几乎和眼白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像一个人只有眼白没有眼珠,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恐怖,这样黑团也喜欢?
贺随偏头去看他,发现他并没有多余的喜爱神色,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也是,里世界并不是没有那种只有眼白的诡异,贺敬迁这个算是稀奇,但也没什么看头。
贺随的心情已经整理好,正要走进去,灯光滋滋两下黑了。
黑暗中有细微的窸窣声响起,贺随朝下一看,地面有东西从桌下爬出,像流动的灰色水泥。
它们朝着分出多条支流朝后面的实验仪器爬起,在上面捣鼓了几下后又快速缩了回来。
随后,灯重新恢复光亮。
许西曳:“……”
许西曳:“!”
贺随:“……”
贺随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他爸。
在白天工作的时候,诡异向来有维持人形的想法,成了诡异的贺敬迁也是这样。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是面对病人来问诊的医生,按照这个逻辑,他应该维持医生的人设坐在桌后,但他是个热爱搞研究的人,病人傻站着不动,他就想去搞他的研究。
为了去捣鼓几下那些仪器,故意把灯给灭了。
灯黑了,人形可以随便点,这大概就是贺敬迁的想法。
“是01号病人吗?请坐。”贺敬迁继续他门诊医生的身份,他的目光盯着贺随,却没有一点看到自己儿子该有的情绪,“家属请在旁边等候。”
贺随没有听他的话,把那张唯一的椅子让许西曳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贺医生:“你是01号病人?”
许西曳:“我不是,你是蓝眼睛的爸爸吗?”
贺敬迁跟卡顿了一样,没有反应了。
许西曳想了想,又问:“你是贺随的爸爸吗?”
贺敬迁的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贺随按了下许西曳的肩,“别问他了。”
许西曳也疑惑了,他知道蓝眼睛除了来工作外,还是来找爸爸的。贺随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表世界某些人死后成为里世界的诡异,这类诡异一般只记得自己死前的事情,记忆会有部分缺失,也会有部分扭曲,当他们恢复死亡时的记忆,又无法保持理智,精神崩溃时也就成了污染源。
贺敬迁不属于这种。
活人进入里世界,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在死后成为诡异。贺敬迁是没有经历死亡的,在死亡之前,他完成了从人到诡异的转变。这大概和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污染能量有关。
从活人直接转变成诡异,这是极其少有的事。
首先,要被彻底污染,精神值低于0时还要保证自己不死,其次,要保证在失去污染区赋予的临时身份之前完成诡异的转化,否则成为诱诡的人造肉,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案例安管局也拿不出几个,他们既不是里世界自然诞生,也不是从表世界而来,这类型的诡异的记忆处在什么时期,扭曲到什么程度,特征和能力会受到原生污染区多少影响,很多东西无法确定。
这类诡异也不是共生诡异,因为他们是经受污染能量自行转变的,而不是由污染源根据自己的记忆衍生而来。
贺敬迁的诡异特征充满了海岛特色,不知道这其中精神病院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贺医生困惑许久,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从迷茫状态回到了工作状态,“01号病人,把病历拿给我看。”
没人动,贺医生去拿许西曳放在桌上的病历本,许西曳“啪”地一下用双手盖住。他知道蓝眼睛现在没有病,知道上面的东西都是蓝眼睛乱填的,也知道他是来找爸爸的,所以不用看医生。
贺随:“能聊聊吗?”
这当然是不合理的,聊也只能聊病情,贺医生要拒绝。
许西曳:“能聊聊吗?”
贺医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还是看向真正的01号病人,沉默了半晌,最终不知到底出于什么原因,他答应了,“病人想和我聊什么?”
“你……”贺随刚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他有很多想问,又觉得没什么好问,“你怎么到这来的,不是在市妇幼工作吗?”
贺医生没想到这个病人知道他过去的经历,现在倒真的多了几分聊天的兴趣,“没错,我以前是在那里工作,环境很乱,待遇不好,”他摇头说,“不建议去,后来待不下去的时候遇到梁院长就一起过来了。”
贺随:“找到你想找的人了?”
提到这个,贺医生的冷硬感都减弱不少,“是啊,我找到了我的妻子。”
“她呢,不在这里吗?”
“她喜欢到其他地方旅游,但有时候会来看我。”
“那就好。”
“是啊。”
天聊得有些僵硬,对话进行不下去了,贺随似乎也没什么想问的,“就这样吧,我今天的目的就是想和贺医生聊聊,病不用看了,黑团,走了。”
贺随扯着许西曳走出去,又踏上了那条幽深昏暗的走道。
贺敬迁不认识他,不记得有个儿子,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贺随算不上失望。他一开始执着于在里世界找他爸的下落,只是想确定他的生死而已。
走的时候和来时一样安静,哒哒哒哒,是他和黑团交织在一起的脚步声。突然,第三道脚步声掺了进来,袖子被许西曳扯了扯,贺随往后望去,走道的尽头,贺医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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