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存在?】
【是,只要你存在,就是我们所追求的了。】
许西曳站立于黑暗中不动,新娘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了,红色的血雾溶于黑暗,渐渐消失不见。
里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驳杂无序的能量场,和贺随所想一样,没有人不是诞生于混乱,哪怕那些直接诞生在里世界的诡异。
新娘的意识消亡,就像花叶凋落于土壤,它们成为土壤的一部分,也等待某一天从中重新生长。
这就是里世界的繁衍,不是依靠父和母,而是以新的存在重新诞生。
比起被困在无尽的痛苦中,新娘选择新生。可能要等十年百年,也可能更久,但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她总会有希望。
希望,这是梅小妹最向往和珍贵的东西。
她被困在残忍和绝望中太久太久,坟地也好,棺材也好,都是由她创造,她可以让那些东西消失,但只要记忆里那具棺材还在,她的痛苦就永远不会消失。
她的幻境空间让人迷失,最先迷失的是她自己,她找不到现实的埋骨之地,找不到真正的自己,她就是永远被钉住手脚的新娘,转来转去,依旧停留在原地。
她回不到现实,她被分散在各个幻境空间中,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始终保留部分理智。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也是痛苦的根源,因为她的痛苦记忆已经复苏,因为一年又一年,她始终无法自救。
污染区形成了,她仅剩的理智终将被彻底吞噬,她做出了选择,向许西曳寄出了那份婚礼请柬。
找到她,在理智彻底被吞噬前,她会自己杀死自己。
梅小妹是幸福过的,不管是生前还是成为诡异后。
她的结局凄惨,死于大喜之时。她怨气冲天,然后找到了另一条路,走向这条路的时候,她遗忘了痛苦,成为吉安村的诡异梅小妹。
这里的村民和她记忆中一样照常劳作生活,她有爹有娘,有兄有弟,家穷但辛勤,多少人上完小学就打工了,但她还能上初中。
是的,这就是梅小妹记忆中最幸福的样子。
读初中是最好的,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读,永不毕业。人会因为不断重复感到厌倦,诡异不会。
梅小妹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永远持续,然而某一天她的痛苦记忆被打开了阀门。
她陷入了混乱,分不清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那些经历过的,她又开始在经历。
因为她爹的腿受伤,无法劳作,经济负担加重,他们希望她休学照顾家人,之后再去学校上课。
梅小妹同意,但这是第一层谎言。
她爹腿伤好之后,体力大不如前。
“小妹啊,咱家不行了,你大哥娶媳妇拿不出钱,你爹又累倒了,唉。”
“你这学咱们供不上了,小妹啊,你留在家里吧。”
梅小妹留在了家里,去田里地里劳作,洗衣做饭,照顾家人。
这是第二层谎言。
他们只是不想供女儿读书,比起女儿他们更愿意供她的弟弟。
女儿应该嫁出去,读书有什么用,嫁出去还能拿一笔彩礼。
他们开始悄悄替女儿相看人选。
“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你哥那门亲事又黄了,小妹啊,你说这可怎么办?”
“怎么又黄了?”
“还能怎么,嫌弃咱家穷,没钱呗。”
“孙家在给他们那小少爷相看了,那天有人来拿你的八字比了比,这正好合得上,小妹,我看这事不错,你就嫁了吧。”
“孙家小少爷?那个孙镇?他是病秧子啊,病得都快死了,爹娘,我怎么能嫁给他啊?”
“你这丫头,什么死不死的?孙家有钱,你嫁过去还能受苦吗?退一万步说,那孙少爷以后真死了,你也是孙家的人,还能亏了你不成?”
“是啊,到时候你也能照拂照拂家里,我们家穷啊,要不是穷到这地步,哪里需要把你从学校叫回来,谁像我们家一样,还送女儿读初中。”
“你也19了,不小了,迟早要嫁人的,做爹妈的能害你吗?”
梅小妹答应了,父母生生她养她也爱过她,现在家里需要她,她不能当那个白眼狼。
但这是第三层谎言。
孙少爷已经死了。
她不是嫁给一个病秧子,而是嫁给一个死人。
“死了就死了,一个病秧子迟早要死的,只要把堂拜了,你就是孙家的媳妇,死不死有什么区别?”
“小妹,这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聘礼也收了,你不能这个时候闹脾气啊!”
“小妹,求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爹为了娘,孙家咱们惹不起啊。”
“小妹,你往好处想想,不用照顾病秧子还能享孙家的福,多少人家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也就你的八字配上了。”
梅小妹换上秀禾服,盖上红盖头,嫁给一个死人。
这是第四层谎言!谎言!全是谎言!
什么享福!什么没有区别!这远不是单纯嫁给一个死人那么简单!
这是需要陪葬的冥婚!
梅小妹被绑缚手脚,被塞住唇舌,被抬上喜轿,在太阳落尽之时,在满是大囍字和红灯笼的厅堂里,嘹亮喜庆的唢呐声是那样讽刺,喊唱的司仪声是那样冷漠,观礼的人们像一个一个没有血肉的怪物。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梅小妹被压着和一具腐臭的尸体拜了堂,结了婚。
他们不需要叫喊挣扎的新娘,又或许那些行为还预示着别的什么。
她的嘴被用针线缝制,她的四肢被铁钉贯穿骨肉。
残忍!没有丝毫遮掩的、生生的残忍!
棺盖阖上,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鲜血滴落,气尽而亡。
就是这样,梅小妹陷入一层一层谎言之中,死在了大喜之时。
第98章 囍宴(13)
污染源死亡,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失。贺随恢复得最快,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谢林城和萧景斯也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许西曳回过神, 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恢复人性,他走过来站到贺随身边。
他在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萧景斯收起了枪,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环绕一周后落在贺随身上, “刚刚真是太惊险了, 你们说为什么污染源死也想把贺队带走啊?因为贺队最具威胁力?还是因为犯了什么忌讳啊?”
萧景斯的语气不仅不慢,轻松随意, 仿佛并不在意结果, 只是随口扯个由头说话。
没人理他, 他便继续慢悠悠说道:“不应该啊, 污染源的唯一目的就是污染,虽说被污染的最后结局几乎逃不开死,但终归杀人不是它们的本意。”
贺随收回看向许西曳的视线,单手拍了下另一边的袖口, 尘土飞起, 拍不干净不说, 还把手弄得更脏了。
他嫌恶地停了手,一捧水流在手炸开将灰烬带走, 顺便回了萧景斯一句。
“我确实犯了忌讳,”他说, “我拜堂出来的。”
“不愧是贺队,能以这种方式出来还能保持理智,”萧景斯显得更感兴趣了一点, “不知道贺队是跟谁拜的堂?”
“啧,萧大博士,知道你们这种搞研究的对什么都很好奇,但这种就没必要了吧?”
贺随的眼睛比往常要更深一些,白色眼球上还布着红血色,当他带着冷意和不耐看过来的时候,那种给人的压迫和窒息感,并不比污染源轻多少。
萧景斯明显怔了下,又浅笑道:“好的,是我逾越了,不过我还是想说,大家只是聊聊天,很轻松的,就是随便聊聊,说不说都没关系。”
上一篇:非常规灵异学院[无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