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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上(185)

作者:予春焱 时间:2026-05-01 09:46:15 标签:豪门世家 江湖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轻松

  卢曲平沉默了,头一次,她不知道如何回应芷袂,难道说我天生爱杀人,为国杀人我很开心?或者说我有本事,就该有用武之地,可用武之地又是什么,和其他几人一样,她也年纪轻轻,就因为生离死别太多,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疲倦,这让她对花前月下、灯红酒绿都失去了兴趣,唯有想到家,想到家人,她才能稍微平静一些,否则似乎总是摆不脱一种如影随形的、关于生死无常的焦虑感。

  她不说话,不代表她赞同了芷袂。

  芷袂将这沉默视作她的认输,难得露出了笑容,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卢曲平感到那细瘦的手腕缠在自己身上,芷袂竟然稍稍高过她一点,只有翠茶的清香使人安心,但这手臂缠得紧,头一次,卢曲平想,或许自己的走南闯北到这里也就足够了。

  ***

  散场后,徐仰独自步行往北走,没有回家,他避开人多的地方,慢悠悠地沿河边行。风吹柳发芽,又是一年春。他们在异地的时候,说起阳都,都怀念的是秋天,天高云淡,风清气爽,也可能是因为秋季的时候他们打猎郊游,玩得最快乐,于是每每回想故乡,就先想到故乡的秋天。

  春天就不必要那么多愁绪,他在树下走,柳枝抽芽随着风摆,偶尔轻飘飘地甩在他身上,也不过是春风拂人面,旧友拍肩而已。

  也是难得,徐仰独自走着,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是个文静、少言寡语、忧郁多思的人。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好笑。

  往河的细支走,越走越偏僻,到了河尽头,只有一户人家。

  夜深了,那家里没有点灯,能听见咚咚的声音,徐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她蹲在河边敲洗衣服。

  他悄悄伸出手,想捂住她的眼睛,她猛地一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来啦?!”

  徐仰笑起来,蹲在她身边,看她粗黑的麻花辫,雪白的额头,空洞的眼神,洁白的牙齿,粗糙的花布衣,勾线的褐色棉裤,一双黑色的小脚鞋。

  “我给你的衣服怎么不穿?”

  她露出羞怯的笑容,低头敲衣服,“不穿,留着以后穿。”

  “什么以后?”

  她就不说话。

  她既然看不到,家里也不必点灯,只有一个病弱的老父,也是早早就睡下了,她操持家务,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早起晚睡是常事,一天到头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所以那天才会碰见徐仰。

  徐仰十九岁的某一天,在家中过生辰,接到了前线的战报,虽然胜了,一位军中好友牺牲在了战场。那天他在高朋满座中吃着长寿面,这热闹的人群中他忽然想起好友,悲从中来,放声痛哭,那碗面他吃不下去,那场宴席也办不下去,他哭得倒在地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就在那时候某种巨大的悲痛将他一下子压倒了,或许不仅仅因为一个好友的死亡,只是想起许许多多的人,想到自己,说不清道不明,于是崩溃了。

  家人将他移到后堂,父母兄弟还要去安抚宾客,丫鬟小厮围着他,问他少爷少爷怎么了,少爷你别哭老爷要生气的。

  徐仰从床上爬起来,骑着马出门,漫无目的地一拍,朝人少的地方去。

  他显然没哭够,一路上他都在仰头放声痛哭,就好像传说中那些放浪形骸的文人,悲家国命运而哭丧,但他不是,他自己都说不清,只是觉得十分疲累。

  他这样哭着,来到小河尽头,有个女声喊,谁在哭?

  徐仰一愣,低头找人,没看见,怒冲冲问谁在喊。

  她才怯生生地从树后探出头,迷茫地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色厉内荏地告诉他,这是她家的地盘,她爹是有名的土匪,再哭就把你抓走。

  徐仰从马上滚落下来,手臂一摊躺在地上不动了,她又问了好几遍,才慢慢走过来。

  听见徐仰抽哒哒的声音,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徐仰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说自己爹妈不要他了,自己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好可怜的小孩,你几岁?

  徐仰道,八岁。

  她伸手摸徐仰的头,摸到了徐仰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说不要哭了,姐姐给你炸红薯丸吃好不好。

  徐仰道,好,对了,我声音粗是因为我嗓子哭坏了。

  她点头,嗯,好可怜。

  等到她发现徐仰并不是八岁的时候,徐仰已经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她们一家,找人医治了她的父亲,又在她家的地里种了许多菜,如果不是她不要他的钱,现在也能盖新房子了。有天她问徐仰为什么对她那么好,想要什么。

  那天月黑风高,山清水秀,她秀丽苍白的面容在月色下温柔的像水一样,徐仰问,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她的脸红扑扑,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抬起手,那时她站在楼梯上,徐仰并没有走上去,他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贴在她的腹部,耳朵贴上软绵绵的小腹,她愣了一下,就把手放在徐仰的头上,徐仰转过头,嗅着她的气味,心想都这样了,要成亲了。

  但是家中还没有同意。

  她想了很久,才回答徐仰“什么以后”的问题,她道:“就是五月。”

  徐仰犹豫道:“我五月不一定在阳都,可能要去云南。”

  她很明事理道:“明白,你要去打仗嘛,那你一定要小心。”

  徐仰看着她,忽然叹口气,“其实我一定要去吗,还有什么仗,厦钨人元气大伤,不会再打我们了。”

  她懵懂问:“你们是英雄嘛,你们在,他们才不敢打的。”

  其实不是这样的,打不打仗和很多事都有关系,按照谢迈凛现在的建设,军队没有他们也是一样有力量,只是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中坚力量,军队不一定属于谢迈凛。

  但这些徐仰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所以此时他也不能讲。

  她似乎觉得徐仰不愿去,便拉住他的手臂,“没关系的,你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在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总可以养活三口人过得去的。”

  徐仰笑笑,捏了捏她的手,慢慢道:“你放心,我总要把你娶进门的,八抬大轿。”

  她脸一红,抽出自己的手。徐仰则想到家中人,如果要兄弟分家,他必须再积累一些底子,没有什么,比跟随谢迈凛更能功成名就。

  ***

  郑慧韬喝完酒倒是坐马车回去的,他赶时间,还好回到家时娘还没有睡。

  三姨娘的儿子出生后一直体弱多病,而娘又因为脸上的痘疤吓哭过他,自那以后三姨娘又哭又闹,逼得爹受不了,娘提出独居后院,才止住这一家乱。

  娘搬过去的时候,后院荒草横生,蛇虫鼠蚁到处都是,上锁的屋子落了灰,经年无人打扫,家中仆人拜高踩低,即便是正房太太,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个丫鬟出身,哪里比得上其他夫人各个家族显赫。爹年轻时体弱多病,依赖照料他的娘,十五岁缠闹着娶为正妻,他是家中独子,小时痴痴傻傻的,受尽恩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不给就要死要活,最终也成功娶到了手。可是终究是饿时吃什么都好,长成以后爹身体也好了,脑子也清明了,学业也进步了,仕途也有指望了,就好像那个聊斋故事里的傻少爷终究成了栋梁,或许只是开窍晚。但随之而来的,是爹对于发妻的审视。她固然是个好人没错,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并不美丽,也不婀娜,不懂闺房情趣,更是怯懦卑微,且又终日惴惴不安,脸上还有为了照顾小时发病的爹被传染上的痘印,爹的痘已经好了,可她却留下了痘疤,密密麻麻在脸上,随着年岁的累加,越发得色深,就好像逐日凸显的提醒,强调他如何犯错过,如何愚蠢过,甚至如何辜负过。对她,只剩下嫌弃、内疚、亏欠、厌恶,于是他一旦对上她,不管在外如何精明强干,面对她总是矛盾的。

  在这种环境中,即便郑慧韬是正房长子,也从未感受过什么了不得的偏爱,他只是出身好,在外是郑家大公子,在内如何,不细想也就过去罢了。

  可是娘已经年纪大了,如今即便后院收拾了干净,独居一隅,又和放逐有何区别。

  如果不是前几年郑慧韬从前线回来注意到母亲的病,提了一句家中人就立刻请了宫医来治,郑慧韬都不知道自己在外打发时间的征战,竟能为母亲和他自己带来这样的声望和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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