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门口,已经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眼看天色已经黑了,没精打采地沿着墙走了几步,靠着墙干脆坐在了地上,卢曲平托着下巴,芷袂手臂环着腿,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而后一愣,对视着笑起来。
芷袂问:“姐姐,你还等谢迈凛吗?”
卢曲平有些为难道:“答应了要等,不等不太好吧。”
芷袂道:“姐姐,咱们走吧,你不是一直想走吗?我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的。”
卢曲平笑道:“可是你身体不好,吃不了苦的。”
芷袂眼眶通红,咬着嘴唇转开脸,不说话。
卢曲平脸色也沉下来,“在这里也让你受苦了。”
芷袂连忙转头,搭住卢曲平的胳膊,“没有,没有,姐姐我在这里挺开心的,我想好了,姐姐你以后行侠仗义,闯荡江湖,我就做尼姑,跟着你,咱们一块儿替天行道去!”
卢曲平噗嗤一声笑出来,正要说话,看见远处两匹马开路,带着一队高头大马,中间护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他们家门口止了马,前蹄扬起,带头的人一鞭子抽到门口的石狮上,对着赶出来迎的管家道:“喂,你们家卢曲平小姐呢?请她出来!”管家急忙转头回禀,这边卢曲平站起来,喊道:“我在这里,做什么?!”
这人一看,咧嘴一笑,跳下马,嘻嘻哈哈地走来,掀开面前的斗笠,露出俊朗的脸,“姐,怎么蹲这儿呢?”
卢曲平见是徐仰,白他一眼,问:“干什么?”
徐仰戏瘾大发,对空拱手,“奉金阳小将军的命,特请卢曲平小姐前往天津,小弟一路护送则个。”
卢曲平问:“去天津做什么?”
“集训啊。”徐仰道,“这几日谢迈凛从甘肃回来就直接去河北,你先到天津那边习惯一下军营的环境,到时候咱们跟谢迈凛在河北会面。”
卢曲平正犹豫,芷袂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仰起脸道:“那谢迈凛怎么不来?谢迈凛不来,就是没有诚意,没有诚意,凭什么她要去,要是她去,必须谢迈凛来。”
这一通弯弯绕,听得徐仰皱起眉,他瞧着面前的人,拿鞭指指她,“你别以为你漂亮我就不会发火啊,闪开。”
卢曲平不满地抱起手臂,徐仰一看就好声道:“她是你丫鬟?哥哥声音大了点。”
“她不是。”
这会儿徐仰终于认出来了,这不是当年跟着他们屁股后面的小乞丐吗,唱歌特别难听。他随便摆摆手,继续道:“你也别说了,谢迈凛亲自来不也一样?”
“不一样!”芷袂两手掐腰,很有气势的样子,“她就这么走了,家里还有好多事怎么办?比如……”
徐仰撇着嘴笑,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芷袂咬着嘴唇,急得脸通红,突然想到了,就喊道:“卢家哥哥对我上下其手,姐姐要是走了,我就被人强要了去!”
徐仰噗嗤一声笑了,“你拉倒吧,你这么悍,你咬他喉咙啊。”
卢曲平笑不出来,皱着眉思考了起来,徐仰一看,挠挠头,“哎不是,姐,咱当时不是说好了吗?”
芷袂倒是趁空踢了他马一脚,马吁吁地往旁边走,晃得徐仰乱动,原地转了个圈,徐仰才拽着缰拉回来,瞪了芷袂一眼。
卢曲平道:“你来请我,怎么不下马?”
徐仰翻身就下马,“这还不都小事。”
“你回去吧。”卢曲平道,“还是要谢迈凛来,这事他起的头,我要听他说,再说芷袂的话有道理,我不能就这样走。”
徐仰还想再劝,不过看她的样子也知没用,只好又上了马,说道:“那我去告诉谢迈凛,看他什么时候过来。不过先说好,到时候可没这么大排场,他太忙了。”
芷袂顶道:“这还叫大排场,又没有锣鼓喧天。”
“你懂什么,我嫌土才没让人来,你倒是看看这车銮……算了,跟你说也没用,你看不懂。”徐仰转头一挥手,示意队伍掉头回去,他对卢曲平道,“那咱们天津见!”说罢策马扬鞭,一行人又疾驰而去。
芷袂小心地抬头看她脸色,轻声道:“其实不去也好,外面又很危险。”
卢曲平没精打采地点点头,朝徐仰的方向望了一眼。
明知道她还是想去,那是一种陌生的生活,张扬狂乱、肆意暴烈,芷袂根本就不喜欢,于是拉进卢曲平的衣角,跟她走进门,盯着她失落的脸,向老天发愿谢迈凛千万不要来。
谢迈凛还没来,抓卢家大哥的人倒先来了。这天卢曲平正在后院练功,听见堂前内外一阵声响,仆人咚地一声推开院门,大喊让姑娘去看看,不好了,出事了。
卢曲平带上刀冲出来,临到过门被站在那里看的芷袂抱着拦下来,不由分说先夺了她的刀,藏在身后,这时庭前的人看到她,示意她过去,问了身份,把缉捕令展开,对她道:“你识字儿吧,给你们家老头念念。”
她转过头,才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发抖,气得胡须一翘一翘,而嫂子正昏倒在椅子上,几个侍女往她脸上洒水。卢曲平读了读缉捕令,原来是给京道参事送礼之事发了,现下被捕审理,这倒不是什么大罪,上下使钱也就过去了,只是太迅速了,可能是那参事有了案子,一来二去被带出来。于是她便去安抚父亲,还好母亲颇识大体,签了字,领了吩咐,跟着去把东堂的铺子封上,此事便告一段落。
嫂子气性大,几日来哭天抢地,母亲虽在上下活动,倒不是为了儿子,而是要把铺子开起来,他们家做绸缎丝染,订单排到九月,闭一天的馆,便是拖一天的工期,好容易行当里做出信誉,更要好生珍惜。
也是许久不接手,母亲个人忙不过来,嫂子、父亲、二娘都不是靠得住的人,便要卢曲平去帮忙,卢曲平向来不安宅,总是心事浮翩,芷袂倒是很不同,里外操持,任劳任怨,日结晚上计单,一直算到寅时,母亲和芷袂点烛熬油,好是辛苦,卢曲平是想帮忙,可是一看账册就晕,一算数就头疼,独自一个人趴在桌上倒先睡着了。
这些天忙着铺子上的事,卢曲平也没有心思顾及其他。这日天刚亮,就和芷袂一齐出门去西街下货,迈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晨光熹微中一人骑马疾驰而来,卢曲平还没认出是谁,就听见芷袂道:“这长街本就不该骑马,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
说话间,无法无天之人已来到近处,意气风发,来前拽缰绳勒马,骏马急停扬蹄,他笑嘻嘻地,“走吧?”
卢曲平笑了下,又想起什么,转头看芷袂,芷袂抿着嘴,瞪向谢迈凛。
谢迈凛道:“现在总可以了吧,你哥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不过你放心,我打点过了,总不会让他吃什么苦,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蹲蹲大牢给他点教训。至于你家的生意,也放了行,开了张,兴隆的军服都是你家接的单,也有生意做,再不济,我已经在票号存了十万两,息钱也总够你们开销。还有什么其他的?”
卢曲平倒是想不到了,她又看向芷袂,芷袂一手拉住她,抬头对谢迈凛道:“她不会跟你走的!”
“你谁啊?”谢迈凛盯了她一会儿,恍然大悟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他对卢曲平道,“怎么,她现在做你的主了?”
芷袂插话道:“现在卢家正是风雨之中,离不开她,家里人都需要她,她不会跟你走的,她也不想跟你走!”
谢迈凛没答话,转头看卢曲平,芷袂也紧张地看向她,只见她眉头一点点皱起,倔强的嘴抿着,慢慢转头,对芷袂道:“你不能告诉我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哥不行,你也不行。”
芷袂脸色一变,眼眶红起来,谢迈凛瞧好戏似的,挑挑眉毛,吹了声口哨,朝卢曲平伸出手。
卢曲平转头看他,芷袂拉住她,哀声道:“晚些……晚些再走吧,天要下雨了,今天要下大雨,路不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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