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推开他的。
这不合规矩,也不安全。
但他太困了,也太冷了。
这个怀抱……意外地让他觉得安心。
“就这一次……”
长孙仲书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在那温暖的包围中,慢慢放松了身体,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
只是啊,饱读诗书的小皇子,忘了诗书,也忘了一个道理。
许多所谓的“一次”,在未来某天也许将变成无数次,直到……刻进骨血,烙印成再也改不掉的习惯。
第58章
事实证明, 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可怕的。
尤其是当你身边有一群致力于按头嗑糖的CP粉,以及一个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身体素质极佳的大型犬时,这种适应过程会被无限加速。
第三天清晨。
阳光透过王帐厚重的毡布, 斑驳地洒落床头。
长孙仲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果然又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赫连渊身上。而且这一次, 不仅脚丫子被夹着,连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颇为失礼地钻进了赫连渊的中衣里,正贴着人家那块硬邦邦、热乎乎的腹肌取暖。
那种触感,紧实, 温热, 甚至随着对方平稳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长孙仲书的大脑在开机的一瞬间死机了三秒,然后默默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手抽了回来,假装自己只是一块莫得感情的木头。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这才没几天, 他居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受这种“醒来就在男人怀里”的设定了。甚至……昨晚好像睡得比前两天还香?
“早。”
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问候,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 甚至还有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这人醒来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没有起床气, 也没有迷糊期。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睁开,先是本能地收紧手臂, 把怀里想圆润溜走的人往回一捞, 下巴熟练地在颈窝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大型犬在标记领地。
“……早。”
长孙仲书僵硬地回了一句,试图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把自己拔出来。
这种老夫老妻般的熟练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失忆前真的是那种天天腻歪在一起, 一刻都分不开的连体婴?
“别动。”赫连渊忽然按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哼唧, “外面冷,再捂会儿。”
长孙仲书:“……”
他想说我不冷, 但脚底板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让他可耻地沉默了。这个人形火炉,确实比冷冰冰的被窝好用多了。
好不容易磨蹭到起床,两个人正试图从亲密无间的姿势解绑。结果好死不死,赫连渊正蛄蛹之时,因为缠得太紧,不仅没把腿挪开,反而还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
长孙仲书:“……”
赫连渊:“……”
“流氓!”长孙仲书脸上爆红,一把推开他,裹着被子滚到了床的最里面,“以后不许把腿放我身上!”
赫连渊委屈地坐起来,看着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先伸过来的……”
帐外传来了妮素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对于此时亟待解救的两人简直如仙音入耳:
“单于,阏氏,起——床——啦!”
妮素笑容满面端来了早膳。
今天的早膳是一锅熬得浓稠雪白的奶皮子粥,旁边配着几块金黄酥脆的炸果子,还有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奶豆腐。
长孙仲书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拿起勺子搅了搅。
“单于,阏氏,请用膳~”妮素站在一旁,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目放精光。
那种眼神,简直像是饿狼盯着两块会动的肉。
长孙仲书被盯得头皮发麻,舀起一勺粥就要往嘴里送。
“哎呀!”妮素忽然一声惊呼。
长孙仲书手一抖,滚烫的粥差点洒在手上,有些迟疑:“……又怎么了?”
“阏氏,您怎么能自己喝呢?”妮素一脸痛心疾首,“平时这种刚出锅的滚烫的粥,都是单于帮您吹凉了,试过温了,才喂给您的呀!您那舌头金贵得跟猫儿似的,一点烫都受不得!”
长孙仲书:“……?”
他有这么娇气吗?虽然听妮素说以前他在云国皇宫很受宠,但也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吧?
他下意识地看向赫连渊。
赫连渊也是一愣,随即在妮素那种“你不吹就是你不爱他”的眼神逼视下,局促地放下了手里的炸果子。
“哦……对,太烫了,烫坏了怎么办。”
赫连渊嘟囔着,极其自然地把长孙仲书面前那碗粥端了过来。他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试探性地用嘴唇碰了碰勺沿,确定不烫了,才递到长孙仲书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给。”赫连渊眼神飘忽,耳朵尖有点红,“张嘴。”
长孙仲书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赫连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拒绝吗?
如果不张嘴,妮素肯定又要哭天抢地地说什么“夫妻离心”、“感情破裂”,到时候传出去,全族都知道他们感情不和,那个叫纳伽的毒蛇就要打过来了!
为了世界和平。
长孙仲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然后视死如归地张开了嘴。
粥熬得极好,奶香浓郁,温度适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
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一级饲养员赫连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又冒了出来。
“怎么样?”眼巴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求表扬的期待。
“……尚可。”长孙仲书矜持。
“那就好。”赫连渊咧嘴一笑,又舀起一勺,吹凉,投喂,乐此不疲。
一碗粥,就在这种“你吹一口、我喝一口、妮素姨母笑一声”的诡异节奏中见底了。
吃到最后,赫连渊甚至顺手拿起一块奶豆腐,看那块有些硬,下意识地就要往自己嘴里送——
“单于!”妮素激动得差点破音,用力一挥拳,“对!就是这样!嘬软了再喂给阏氏!”
赫连渊的手僵在半空。
长孙仲书瞳孔地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都变调了:“这个不用——真不用!我有牙!!”
开什么玩笑!你们草原的恩爱方式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在妮素遗憾的视线中,终于吃完这顿令人胃疼的早膳,兰达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单于,阏氏!不能老闷在帐篷里啊!”兰达将自个儿肚皮拍得夸夸响,“外面那些牧民都三天没见着您二位了,都在传……”
“传什么?”赫连渊心生不妙。
“传您二位是不是……咳,是不是战况太激烈,起不来床了。”兰达一脸暧昧,挤了挤本就小得看不见的眼睛,“虽然这也不稀奇,但总得露个面,安安民心不是?”
长孙仲书:“……”
赫连渊:“……”
现在就出去散步!
今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宜被迫营业,忌道听途说。
长孙仲书换了一身剪裁合度的长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美得仿若一尊玉雕。赫连渊则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走在长孙仲书身边,妥妥一堵挡风的墙。
两人刚走出王帐范围,就感受到了草原人民那火辣辣的热情。
“单于!阏氏!”
“长生天保佑!阏氏终于下床了!”
“看来单于这几天很是卖力啊,阏氏走路都还捂着肚子,不会是有了吧!”
脑中一道天雷轰然闪过,长孙仲书脚下一个踉跄。
他捂着肚子是因为刚才撑到了!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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