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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任和亲对象还没死(38)

作者:决珩 时间:2026-02-17 09:30:07 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轻松 沙雕

  “你错了。并非我想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瞬变得锐利。

  “是你想回去了,赵信陵。”

  赵信陵像是不敢看他的眼睛,仓皇躲避地低下了头,神色带着些狼狈:“小皇子说笑了——”

  他沉默了,似是在缓和着自己的情绪,“我在此处,是戴罪之身。我在故乡,乃已死之人。小皇子——臣又能回到哪去呢?”

  他没有要长孙仲书的回答,眉目结着怔色。

  长孙仲书也没有回答他,因为他也在心中拿这个问题问自己:

  能回到哪去呢?

  他想了想,忽然又没什么意思地放下了。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到底是要回去的,回到云国,回到那个和他有一点血缘关系的皇帝那里。

  “说点别的吧。”长孙仲书拎起茶壶倒了倒,却只从壶嘴淌下最后仅存的寥寥几滴,“你好心来看望我,我没有道理反而将你弄得不高兴。”

  赵信陵缓过神来,愣了愣,很快上道地跟着笑了一笑。

  “小皇子说得是。”他伸手搓了搓脸,给自己戴上另一种表情,“那咱们说说云国以前的事,还是——”

  他一下闭上了嘴,和长孙仲书眼神略带复杂地两两对望。

  同小皇子一起追思先帝与大殿下的音容笑貌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赵信陵想。

  赵信陵要是问起三年来赵家的历历往事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圆。长孙仲书默道。

  两个彼此都对对方怀抱着无限同情与可怜的人相望一眼,同时转开了头,异口同声:

  “还是喝酒吧!”

  赵信陵没来得及想那么多,他只是急于摆脱这尴尬的氛围,按照平时自己的习惯顺手抄起酒葫芦,往桌上刚刚空出的两个茶盏里满满一斟。

  “来来来,庆贺小皇子吉人天相,顺利脱身,当浮一大白!”

  长孙仲书同他一碰杯,颇为洒脱地仰头一口饮尽。不知道赵信陵葫芦里装的是什么酒,尝起来总比以往在中原喝过的带劲许多。

  三杯两盏之后,气氛总算如二人所愿缓和热络了下来。赵信陵松了口气,脸上带笑:

  “臣又想到之前和小皇子在草原初见的场景了。说来好笑,那天您向臣讨酒喝,臣还忐忑不安,就怕您喝醉——哈哈,谁想到小皇子酒量果然不如何,臣还因此被单于……”

  他的话忽然一滞,脖子僵硬地一寸一寸低去,发出机械运转的咯啦声。

  “继、继续说啊……”墨丝披散的美人不知何时已趴在了桌上,醉眼朦胧的眸底泛着迷蒙,双颊飞上了浅淡如霞的红晕,“你怎么,怎么停……”

  啪一声,光洁的额头磕到桌上,再无声响。

  赵信陵捏着酒杯的手,抖了。

 

 

第34章 

  赫连渊正和工匠交谈, 门口忽然有侍卫来报。

  “单于,右校王在外头求见。”

  赫连渊皱着眉想了半天右校王是谁,好不容易才叮一声灵光一现。

  “哦, 那个姓赵的家伙啊。”他啧了一声,“叫进来吧。”

  赵信陵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进来, 还没见着面就先闭着眼扑通一声跪下。

  “见过单于!”

  一抬头,发现正对上一张劳动人民淳朴的脸,死命摇头满脸写着不敢当,摆手否认的速度快到能被抓去发电。

  他这才发现跪错方向, 朝着了后头的工匠, 连忙又挪动膝盖转回正确的角度,低眉顺眼,老老实实。

  赫连渊挑了挑眉:“我不是让你去陪阏氏说说话, 想办法让他高兴些吗?你不去找他,反倒来这儿找我作甚。”

  赵信陵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臣……臣去找阏氏了。”

  “然后呢。”

  “然后臣陪阏氏聊了会儿天。”

  “继续。”

  “接着臣、臣又陪阏氏喝了点小酒。”

  “……”

  赫连渊呼出口气, 两手交叉,战术后仰:“你知道阏氏受伤了吧?”

  赵信陵忍辱负重, 没有当场辩论手腕上那一点都快要消退的红痕到底算不算伤,只是小心地掀起眼皮向上瞧去, 试图观测出自己存活下来的可能性——

  “不就是喝点酒嘛, 多大点事!”

  赫连渊眯着眼和善地向他看去,咧了咧嘴,一口白牙被阳光反射得发亮。

  “下辈子多注意点就行了。”

  *

  长孙仲书还觉得有些奇怪, 那天赵信陵明明说之后会时不时来看望他,不过一直到他手腕上的伤痕足足都能好上三个来回, 都没见过他再踏上门一次。

  后来他自己都快把这事儿忘了,才在某一次难得出门中恰巧与他碰面, 一打照面,就不由惊讶地抬了抬眉:

  “赵信陵,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

  被他唤到名字的人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木木地转过半张脸,眼底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好好一个精神小伙都被整得足足沧桑了好几岁。

  “……熬了几天夜。”他一脸生无可恋,“为了修身养性练书法。”

  “什么书法,我能看看吗?”长孙仲书有点好奇。

  赵信陵看他的目光愈发沉痛,在原地僵硬了一会儿,慢慢吞吞往怀里掏了掏,才掏出几捆纸卷来。

  刷拉一声,纸卷自上而下展开,露出里头遒劲的大字来。功底倒是没毛病,一笔一划入木三分也能看出下笔时咬牙切齿的力度,就是这字的内容——

  长孙仲书捧着那左边写着“祸根万种皆由醉,醒后方知恨也迟”,右边提着“今天一滴酒,明天两行泪”的纸卷欣赏了半天,放下来,拍了拍赵信陵的肩。

  “看不出来,你觉悟很高啊。”

  说完又若有若无地把眼神转到他腰间别着的那个棕色酒葫芦上。

  赵信陵本来还神情委顿形容憔悴,一见长孙仲书打量的眼神,登时吓得几日里的睡意都飞去了外太空,一把捂住自己的酒葫芦跳开两步。

  “小皇子你你你不要过来啊!”他惨叫一声,“这里头真的没酒了——我真的、我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一滴也不剩的赵信陵拎着那堆书法作品又跑路了,说是要回去发奋闭关,不修好身养好性无颜再出门。长孙仲书看着他苦大仇深逃窜的背影,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他在心里向被自己把快乐建立在痛苦之上的赵信陵告了声罪,一个人又坐下眯起眼看起了风景。若说草原上还有什么是自己离开后可能会怀念的,大抵就是黄昏时火红的落日,金灿的余晖,堂堂正正照影进江河和大地,让他错觉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瞬变得宽阔。

  他没有待很久就回去了,恰巧是银钩似的月亮正要爬上山坡的时候。赫连渊今天特意嘱咐他出门要早点回来,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什么事。

  长孙仲书掀开王帐的帘子踏进,表情有两分意外。

  “你摆了这么一大桌子的酒菜……是要宴请谁?”

  帐子内只坐了赫连渊一个人,铜灯映出月光,笑着望来。

  “我想要宴请你啊。”

  “可是这平白无故的……”长孙仲书在他身边坐下来,嗅了嗅鼻子,白瓷壶里隐隐飘着一股酒香。

  “怎么就平白无故。”赫连渊不赞同,“大夫说你的伤已经好全了。我本来还不是很相信,不过想想这已经是三天里第八次问他了,他依旧没有改口,那约莫应是真的……大病初愈,不值得好好庆祝一番吗?”

  长孙仲书提着筷子愣了半晌,眉目显出点无奈。

  “那本来就只是一点点小擦伤。”

  “小伤也不能不注意……”

  赫连渊不知道想到些什么,慢慢沉默了下来,铜灯照不到的地方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打上一层阴影,看上去像一尊肃穆而健美的雕像。

  长孙仲书忽然觉得这样的表情不太适合他。身旁这个人应该是没心没肺一副大型犬类的样子,或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王者那般,庄严如宝剑,凛冽如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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