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尔怔愣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一切,心脏剧烈跳动,像小锤一般击打着他的耳膜和胸腔。
原来他过往十年所经历的痛楚,锥心刺骨、夜不能寐的剧痛,对他人进入精神域近乎本能的排斥,那些可笑又怯弱的坚持,竟然都是有意义的?
一种荒谬的命运感攥紧了他,让他重重地回握住闻礼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
就在足以摧毁阿莱尔新筑精神壁垒的利鞭抽下来之前,一道沉静而磅礴的力量骤然横亘在了哨兵的精神域之上,如同无形又坚不可摧的天穹,稳稳当当地承下了这一击。
科莫被反噬的精神力抽得脑海一痛,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梳理室大门。
闻礼出现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第103章
“老师。”
闻礼的声音在寂静的梳理室里响起,“如果您知道我耗费了多少时间,才踏入了阿莱尔的精神图景,您就能明白,这些天他表现出来的热忱、迟疑和急切,一定都是伪装出来的。”
仅仅在回头看到闻礼的第一眼,科莫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紧接着他的神色便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缓慢扯出了一抹极淡的弧度,注视着闻礼一步一步走进室内。
阿莱尔站起身,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衣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他脸上那些为了打消科莫怀疑而刻意伪装出的紧张和焦虑褪去,只剩下属于瑟兰提斯王储的矜贵和淡漠,他缓步走到闻礼的身侧站定,一双白瞳如同覆雪的冬日。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同意让您进入他的精神域。不止如此,他还会在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您别有用心,对你保持警惕和怀疑,可能还会极力劝我也一道远离您。”
听到闻礼当着面发表‘恶评’,阿莱尔忍不住微微皱眉,伸手从背后扯了一下闻礼垂落腰间的浅灰色发梢。
科莫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什么时候发现的?”
“不是您亲口告知我们的么?”闻礼嗓音平和,“您说,您还在为女儿至今未找到向导而发愁。”他停顿了一下,“但实际上,您的女儿在两年前就于南赫尔墨医疗中心去世了。”
科莫眼神微变,却没有说话,闻礼继续道:“林野曾疑惑地问过我,为什么我在塔里学习生活了十余年,每个学期都有体检和体能测试,还出现过数不清的受伤和意外,为什么第二性别始终没有暴露……事实上,当年我就意识到塔里安插了亚伯拉罕的眼线,帮助他保守我的秘密,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您,科莫老师。”
说着,闻礼垂下眸,“但倒推回去,就知道您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您和Wanric家族私下没有联系,之前在发布会上,奥布里就不会在明知特工会集体抗议A-GF药剂,特工会主席甚至公开表达反对意见的情况下,第一时间选择向您求助,要求你派特种人控制住我。”
“这些天,您以送资料、代表特工会、提供帮助等理由频繁接近大使馆,其实是受奥布里的委托,来近距离探查山河的具体情况,对么?如果形势不妙,就利用我对您的信任一劳永逸地解决我?就像今天对付阿莱尔的这样。”
科莫安静地听着闻礼的分析,直到对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真处处都是漏洞啊。”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往日的轻松和稳健,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短时间内骤然弥漫全身的衰老和苍凉。
几乎是听到科莫叹息的瞬间,阿莱尔注意到闻礼也绷紧了身体,这名向导自踏入这间房间起便始终保持游刃有余的状态,他揭穿了一名恶人的阴谋,保护了他的哨兵,解决了巨大隐患,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下,但阿莱尔知道闻礼一点也不开心。
“科莫副主席,”阿莱尔冷静地开口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缺钱。”科莫回答得很干脆,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我的妻子重病,女儿直到觉醒后才发现也遗传了她的基因病。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然后亚伯拉罕·万尼克就在这种时候找上了我,说大部分的数据资料已经处理干净,只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忙遮掩一些小异常。”
“但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最开始只是修改体检报告数据,而后是帮忙物色、筛选合适的低等级哨兵,诱导他们接受实验,清理痕迹……”
科莫疲倦地按了按眉心,“命运可真会捉弄人,我舍弃了为人师表的底线,拿了那么多的钱,想留的人却一个也没有留住,女儿知道我的钱来路不正,死之前甚至不愿意见我。而你呢,闻礼?”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闻礼身上,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向遥远的过去,“当年你飞舰失事失踪,我们其实都猜到了你可能并未死亡,但亚伯拉罕和我都默契地选择了放弃寻找,因为你的腺体情况注定你必死无疑。没过多久,亚伯拉罕也死了,我那时只觉得解脱,你死了,亚伯拉罕死了,你的秘密,我做过的那些事,全都永远埋进了黑暗里。”
“可你就是活了下来。”
“山河出现的时候,奥布里还说你肯定活不了,最多也就是处于永眠状态,但我知道……你要回来了。”
“奥布里认为你就算活着也没用,你需要那枚人造哨兵腺体的源片段,而所有接受过等级改造的哨兵都死了,剩余的活性取样都在他手里,最后想活命你还是得去求他。”
“可谁能想到呢?阿莱尔殿下竟然会匿名自愿参加南赫尔墨的等级改造实验,又在实验大数据清剿前抹去了名字,成为了最后的源片段活性留存,让一个必死的杀局找到了一线生机。”
早在多日前,闻礼和阿莱尔就已经感慨过命运无常与机缘巧合,此刻再听科莫喟叹,内心仍旧触动。
尤其是知晓真相的当晚,阿莱尔激动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选择半夜爬阳台,鬼一样趴在玻璃窗外,把闻礼吓醒之后,缠着好哥哥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月亮,和他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讨要了好些个吻,又羞红着脸说记不记得他们之前在终端商城里买的东西?
闻礼疑惑地啊?了一声。
阿莱尔暗戳戳地提醒道:“用满38信用点减18的优惠券买的那个。”
“……那玩意儿啊。”闻礼想起来了,“你给寄哪儿去了?你看,胡乱填寄件地址,就出现想用的时候没东西用的情况。”
“没有乱填。”阿莱尔认真解释道,“填的瑟兰提斯宫殿正门。”
闻礼:“……”
似乎是看懂了闻礼脸上无声的‘你是不是脑残?’质问,阿莱尔解释道:“我只记得正门的数字位置代码,万一改一个,寄到别的宫人家里怎么办?”
“所以收到了吗?”
“收到了。”阿莱尔低下头,小声地说,“妈妈帮我收起来了。”
阿莱尔的妈妈=伊琳娜陛下=瑟兰提斯君王
当上述这条等式在大脑中形成的时候,闻礼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不愿接受现实。
在他身后,侧卧小憩的山河倏然翻身嗷一声,狂咬北极熊的尾巴。
睡得好好的南极:“???”
……
“科莫主席,你意图对瑟兰提斯王国王储实施侵害的精神力波动数据,已全程记录,将作为关键证据,移交北部帝国及瑟兰提斯联合审判庭。”
科莫一言未发,或许在他留下那个轻易就会被戳穿的谎言时,就预感到了今天,甚至还在期待着今天。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得到了解脱。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林野连夜赶到瑟兰提斯大使馆,却又在大门外下车,蹲在路边摸狗,差点被巡逻安保员逮起来。
闻礼来接他的时候只想笑,“人家焦虑的时候,要么抽缓释吸入器,要么直接来一次颅内神经过载,你倒好,在那里摸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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