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晓燕正自己编着发辫, 她年前买了一条鲜艳的发绳,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江丽则是在身上涂抹保湿霜, 这是她根据万老师的指导做的, 晚上天冷风大, 要在外面呆好几个小时,得多涂点保湿霜,不然脸容易干裂。
覃晓燕单手抓住几股头发,准备缠上发绳, 说道:“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好了。”
今天难得有电影看,几个村子的人都会去梨花村, 覃晓燕本来想换个发型,结果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还是双麻花辫更适合她。
“队长他们都在等着了,你们抓紧啊!”于芳看了一眼男知青的宿舍,都穿戴整齐等在门外了。
江丽走过去,扣了一块乳液抹到于芳脸上,说道:“你也抹一点,不然明天脸要紧绷发红的。”
冰冷触到脸上,于芳惊了一下,下意识用手去抹,淡淡的药香涌入鼻腔,她忍不住吸了一口。
这个保湿霜是培训班老师发的材料做的,成品只有一小罐,覃晓燕和于芳试用过一次后,就不肯再用了。
“赶紧自己抹一抹,一会儿要出门了。”说完江丽就转身往覃晓燕脸上也抹了一点保湿霜。
覃晓燕把辫子扎好,一点儿也不矫情,笑嘻嘻地道了一声谢,就直接上手涂抹。
见此于芳也不犹豫了,抹完脸后手上还有一点残留,就往手背上擦了擦。
等三人都收拾好出来,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在外面等着了。
孙铭点了一下人数,除了钱玉珍人都齐了,便开始出发。
钱玉珍还在屋里打扮,她提前说好了,让大家不用等她,她要和对象一起去。
放电影基本是在村里的晒场上,地方大又平整,能容纳几个村子的人。
但是凳子需要自带,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能坐着谁也不想站着,所以大家都拿上一个小板凳。
梁月泽一手拿着一个小板凳,许修竹走在他身旁,双手插进了衣兜里。
对此众人并没有觉得奇怪,也有别人关系好,自愿帮忙拿的。
不过这种情况要么双方是在处对象,要么约定好两个轮流拿一段时间,大家以为他们商量过了。
覃晓燕甩着麻花辫,好奇地看向许修竹:“修竹,梁知青不是有自行车吗?你们怎么不骑车去?”
从扶柳村走到梨花村,少说也要大半个小时,手上还要拿着凳子,有车自然是骑车更方便。
梁月泽说:“骑过去没地方放啊,万一丢了怎么办?还不如走路过去。”
于芳点头;“也是,这年头,就算是城里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不多,还是谨慎点好。”
这几天没事干的时候,修竹会推那辆自行车出来学车,梁知青在后面扶着。
大家看见了,梁知青也不吝啬,修竹勉强能独立上路了,就把车借给他们,大家都过了一把瘾。
于芳家虽然是在城市,但家里人口多,吃得也多,买不起自行车,这还是她第一次碰自行车。
谁家有自行车能这么大方,随便借给人学车,也只有梁知青愿意让她碰一碰。所以于芳也挺关心这辆自行车的。
杨远山人长得高,步子跨得大,走到一群人的前面,突然放慢了脚步,问道:“你们知道今晚放什么电影吗?”
孙铭说:“昨天去镇上,听其他放过电影的村子的人说,是去年新出的电影,叫什么《车轮滚滚》的。”
杨远山一下子来了兴致:“新出的电影?讲的是什么内容啊?”
孙铭说:“这我哪里知道,只知道是打仗的故事,等晚上看到你就知道了。”
杨远山:“也是,横竖今晚都能看,我就喜欢看打仗的电影。”
说到电影的内容,覃晓燕也开始插话:“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我以前看那个《红色娘子军》,至今还记忆犹新。”
覃晓燕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说起自己看过什么电影,一时间这段路热闹非凡,也不觉得远了。
梁月泽没有参与进去,他没看过这个时代的电影,说不出什么电影名字来,不过他看许修竹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没怎么看过电影。
大家说的电影名字和内容,许修竹因为没看过,没办法参与进去。
在外面梁月泽没办法离许修竹太近,只能用手臂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他看过来时,低声说道:“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许修竹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顿时露出一个浅笑。
他低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其实我看过好多电影了?”
这次轮到梁月泽怔愣了,是他想岔了?许修竹并不是在失落,不是在羡慕他们?
许修竹含笑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接着他开始讲他小时候看电影的趣事儿。
许老头是个爱风雅的小老头,平时除了看病,空闲的时候会带许修竹去跟朋友下棋、看京剧、看电影。
没错,他喜欢看京剧的同时,也喜欢看电影。
他有个病人的家属是在电影院售票的,每逢有新电影上映,都会给许老头留两张电影票的名额。
当时许家在北城虽然不算富贵,但看几场电影还是看得起的。
许修竹会走路以后,许老头去哪里都会带上他,所以他每年都会看好几场电影。
只是这些年在许天冬家,没再看过电影了,这几年新出的电影,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不过——“你说带我去市里看电影,我记下了。”许修竹一脸笑意。
梁月泽知道是自己想岔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好,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再不快点就要被我们落下了!”覃晓燕喊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落后了一段距离,赶紧跑步追了上去。
大家到梨花村的晒场时,幕布已经架好了,梨花村的人把前面的位置占了大半。好在他们来得也不迟,坐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电影是黑白色的,整个晒场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幕布有光。
所有人的心神都投入到电影中,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互相靠着。
梁月泽看过的电影电视太多了,对这黑白的电影有点难以专注。
许修竹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同时凝神听着幕布旁边的音响,比他平时看书还要认真,连梁月泽如何揉捏他的手都不知道。
直到肩膀上多了个脑袋,他才发现这人竟然无聊得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插在他的衣兜里。
许修竹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幕布上,只是幕布上的画面,音响里放出的声音,再也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们互相依靠着,十指相扣隐在人群中,是正常夫妻在外人面前都没有的亲近。
所有人都在看电影,被人群包围的他们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许修竹的脸颊慢慢泛上了红霞,脖子处被呼吸喷到的皮肤,突然变得搔痒起来,这股痒意从脖子蔓延到心底。
如雷般的心跳占据了他的耳膜,许修竹再也注意不到其他,没发现坐在两人后面的江丽皱了一下眉。
江丽其实有点迎风眼,被冷风吹久了,就容易流眼泪。而且她盯着幕布看了许久,眼眶漫上了湿意,她低下头去擦了擦眼角。
前方的幕布不知放到了什么画面,一片白光亮起,江丽正好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姿势,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
许修竹对此无知无觉,而罪魁祸首正在睡梦中和周公相会。
幸好两人的手还在梁月泽的衣兜里,否则她一看,就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了。
江丽只疑惑了一会儿,便被电影给吸引了,不再关注两人。
电影散场后,大家还意犹未尽,跟熟悉的人三三两两地讨论剧情。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睡得正酣的梁月泽,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眨了好几下才恢复清醒。
见他醒了,许修竹挣了挣手,梁月泽手一松,他便抽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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