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开打定主意耍赖到底,哼唧两声:“既胃疼又头晕。”
陆什没说什么,也没挣开他的手臂,只是抓起一把挂面丢入锅中,问:“你吃多少?”
贺开悄悄松了口气,得寸进尺地又贴近了些,默默地、贪婪地汲取着青年的体温和味道:“……吃一点点,几根。”
陆什又抓了一小撮挂面放入锅中。
“小崽。”贺开的声音仍带着些微的鼻音,“你是不是长高了?”
“嗯?”
贺开蹭了蹭他的后颈:“上一次这样抱你时,偷偷量过。”
“可能吧。”陆什道,“我还在长身体。”
咕嘟,咕嘟。
煮面条的水,泛着淡淡奶白,不断冒出小气泡。
贺开依依不舍地松开环抱对方腰身的手,拿出碗来调底料。他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从未做过家务活,更别提做饭。可他知道面汤底料的调法——陆什格外喜欢吃家里吴嫂做的面,于是他让吴嫂教了他。
一点点猪油,一些白芝麻,一点点盐,再加一小把葱花。面汤加进去,香味扑鼻。
陆什看他弄完,拿出一个小碗,挑了些给他。两人坐在桌前吃起面来。
贺开想着刚才的事情,心里有了猜测。他一直忍到吃完面条,才试探性地问:“你不出去吃饭了吗?”
陆什道:“对方有事,临时换了时间。”
贺开忍了又忍,终于问出口:“小崽,你是不是……分手了?”
陆什简单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讶异他会猜到。
贺开问:“为什么?”
“我没办法给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陆什平静地吐出四个字:“亲密接触。”
贺开心里重重一跳。
“一个月前,我们在酒店开了大床房,但我没办法接受睡觉时身边有人,一夜没有睡着。她发现了这一点。”陆什道,“拥抱和牵手会让我感觉不适,更不用说进一步的事情。”
他淡淡地陈述:“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但是不行。”
“所以我提了分手。”
一个一个的字敲在贺开耳边,也敲在贺开的心上——这一刻,他的担忧和心疼占据上风,超过知晓陆什分手时的喜悦。
他早就知道陆什不喜欢肢体接触,本以为是洁癖和内向,没想到竟会这样。年少时的经历,终究是给他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吗?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陆什又道:“我并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若是再遇见当年那个人,我轻轻松松就可以制服他,怎么值得留下心理阴影?我只是……”他顿了一下,“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贺开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想起这么些年的相处。陆什会在他身边睡得很沉,那是不是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一颗枯槁的心,像是枯木逢春,生机勃□□来。
“那……我呢?”贺开轻声问道,“你和我亲密接触的时候,会觉得恶心吗?”
陆什起身收拾碗筷,并不打算作答。
贺开按住他的手腕:“我来吧。”
陆什并不推拒,转身去了卧室,关上了门。
等贺开洗完碗出来,陆什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口:“我送你下去。”
距离饭局的时间只剩半个小时,等待电梯时,贺开说:“我自己下去就行。”
虽然他很想陆什送他,可一想到陆什要走楼梯上楼,他又觉得心疼。
贺开问:“那你刚才,原本是要和谁吃饭呢?”
陆什倚着门框:“作业搭子,讨论一下课题。”
贺开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愧,他刚才那一通全凭脑补行事的可笑举动,陆什指不定在心里如何笑话他。
他现在冷静下来,立刻分析出了一件事情——面对面时,陆什远比异地时更为亲近。他大概能猜到原因,因为对方也在犹豫,拿不准该如何对待他,于是在消息里言辞冷淡,在见面时又变得柔软。
他得把握住这个机会,不能再长久分开。
“宝宝。”贺开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后背几乎立刻汗湿了,手心也冒出汗来,他太紧张了,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等我回来,我们谈一谈好吗?我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不会再骗你任何事情。然后你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们好好的聊聊天。你愿意吗?”
陆什没有说话。
贺开心里难过了一瞬,却又收拾好情绪:“没关系,我等你。”
“叮~”
电梯到了。
“那我走了。”贺开忍着心酸,缓慢地向前走了两步。他的手扶在电梯门上,一脚已经迈入电梯,一脚踩在电梯与地面的交界,停住了。
下一步,怎么也迈不动。
空气中飘过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陆什终于出声:“哥。”
贺开屏住呼吸看向他,期盼中带着小心翼翼。
陆什拿起玄关处的一个小盒子,递过去,没说是什么,只道:“等你回来,我们谈谈。”
贺开一瞬间眼眶潮湿。
坐上车后座,他迫不及待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灯带。浮光锦的外罩,缀着银色流沙的灯管。尾部系着一只木雕小兔子。
第37章
当晚的饭局, 贺开频频走神。
他和客户应酬着,思绪却止不住的飘忽。
与他谈谈……会谈什么呢?
他回想陆什当时的语气,一遍遍揣摩, 一遍遍推敲。他总觉得,说这话时,陆什的神情里有一丝带着歉意的柔软,似乎是为了拒绝他而做铺垫。
想到这里, 贺开几乎无法再应酬下去,想要立刻飞到陆什身边。
终于熬到饭局结束,他回酒店换了衣服, 漱口, 洗脸, 确保身上没有任何酒味和烟味, 又对着镜子细细整理仪容。
从头到脚都很好, 没有任何不妥。出发前吃面条垫过,因此喝酒后胃里并没有不舒服。一切都很好,非常好, 除了心里紧张得要死。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抱起桌上的大捧玫瑰花, 下楼了。
半个小时后, 他一手抱着玫瑰, 一手拎着从餐厅打包的冰酒酿桂花小汤圆, 敲响了陆什的房门。
屋里只开了盏昏黄壁灯, 柔软又温馨,给面前的青年塑上一层立体的阴影。
贺开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不用说,从纹身暴露那一刻起, 陆什就知道了他的一切。
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解释和废话。
那么他能说的只有一句。
他说:“我爱你。”
想把手里的玫瑰花递过去,可太紧张,递成了另一只手里的酒酿冰汤圆。
陆什接过小汤圆往屋里去了,贺开抱着花傻傻地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后,跟了上去。
从厨房拿来小木勺,陆什坐在餐桌前,拆开酒酿小汤圆的塑封,吃了起来。
贺开怀里还抱着玫瑰花,在他身边坐下了,讷讷地看他吃了一会儿,问:“好吃吗?”
“嗯。”陆什道,“我饿了。”
虽这么说,但他吃得很慢,细嚼慢咽。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长久停在他身上,陆什抬起头,恍然般问:“你要吃吗?”
虽是疑问句,但听起来更像是“你刚从饭局回来怎么会饿可以不要分我的小汤圆吗?”
贺开说:“想尝一口。”
陆什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小勺,递到他嘴边。
贺开感觉自己酒没醒,不然就是在做梦。
喂完这一小勺,陆什低下头去,又开始吃起来:“厨房里有泡好的蜂蜜水。”
贺开晕晕乎乎地去厨房喝掉温热的蜂蜜水,幸福得腿软,全身都陷在粉红泡泡里。过去他有应酬时,小陆什总会提前准备好解酒的蜂蜜水在家等他。一切都像是回到了过去,就像他们从未疏远。
他梦游似的来回走了几圈,后知后觉发现怀里还抱着那捧玫瑰花,便将花朵插入餐桌的花瓶,换上干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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