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微烫,触感熟悉。
快说些什么,贺开心想,留住他。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贺总……”
这道声音将贺开拉回现实,床上躺过的人形痕迹、这一趟同行……都是他的罪证,他已经不干净了,他脏了,他还能留下陆什吗?
掌心的手腕就要抽离,贺开用两只手握紧,颤声问道:“中午和我吃饭好吗?”
第24章
掌中的手腕毫不留恋地抽离了。
短短几秒的触碰, 贺开却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远离自己,温度流失。
“抱歉。”一贯的拒绝, 一贯的冷淡,“我等会儿有事。”
贺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两个月来,想念与痛苦日日磋磨他, 他忍得生不如死。实在忍不下去时,他会给陆什发去消息,倾吐情绪。
可也只是这样了, 他不敢做出下一步举动, 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 更遑论跑到陆什面前。
他太害怕被拒绝, 太害怕再心碎一次——那样的痛苦只需一次就已经击溃了他, 要是承受第二次,他会立刻死去。
在他的想象中,陆什会厌烦地驱赶他, 冷言冷语刺伤他。仅仅是想一想,他都会痛苦得浑身发抖, 哆哆嗦嗦地缩回龟壳里, 软弱地咀嚼着痛苦, 以泪洗面。
人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他在工作和事业上有多雷厉风行, 在感情上就有多软弱。在这场投入了所有的初恋中,他遍体鳞伤,草木皆兵。
可思念杀人。
他最终没有忍住见面的冲动,可他需要盔甲, 需要让自己看起来体面——至少表面上体面。于是他带上了那个男孩,让这场出行看起来像是闲适的度假,而非处心积虑的谋划。
但他好像又干蠢事了。
在面对与陆什有关的事情时,他向来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他徒劳地伸手,想拉住对方抽离的手指。可陆什轻轻后退一步,两人的距离便拉远了。
贺开急急地解释:“这位是……亲戚家的孩子,学美术的,想来看这个画展,刚好我出差要来这里,就顺路带他一起。”
陆什压根没看他身后的人一眼,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望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不耐:“贺先生,您的事情,不必告知我。”
“我……”贺开惶然无措,无话可说,他心虚,懊恼,且难过,“我……”
陆什出于礼节等了他两秒,握着保温杯的指尖在杯盖上轻轻敲击,见他没有话说,便礼貌地一颔首,转身离去。
贺开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的背影融入人流,渐行渐远,美术生却始终紧紧跟在他身侧,那一头棕色的小卷发如此碍眼,几乎刺得贺开双眼发烫。
离开画展后,贺开让人把夏修杰送去了机场,眼不见心不烦。
他回到酒店,没有心情也没有胃口,缩在被窝里一遍遍回想白天的偶遇,画面却总是定格在青年离去的背影上,一遍遍刺伤他。
落日西坠,黑夜降临。
一下午的颓然后,贺开勉强收拾好了心情。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陆什的电话号码——反正不能比白天更差了。
嘟,嘟,嘟——
每一次嘟声,他的心脏都高高抬起又狠狠坠下。十几声后,他的后背全部汗湿,手指神经质地攥紧了被子。
不出意外的,机械女声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贺开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被挂断了。
他鼻腔一酸,在模糊的视线下打字——「能见一面么?聊聊天好吗?见一面我就走。」
手机依然安静如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继续敲——「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没有回复。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强忍酸楚继续打字。
——「至少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立刻就走。」
手机屏幕静默了两秒,最上面的备注栏却出现了变化,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贺开坐直身体,攥紧手机,呼吸急促地盯着对话框。
这是两个多月以来他收到的第一次回应……
他几乎喘不上气。
可等了好几分钟,对话框里并没有消息传来。顶部一会儿变成备注,一会儿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如此循环。
贺开一开始以为对方在长篇大论的打字,可又意识到并不是这样。陆什并不是会长篇大论的性格。
他握着手机紧盯着屏幕,等了二十分钟,终于坐不住了。
这难道不是回应吗?这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有了尚方宝剑,有了十足的借口,去赴约。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在国内就准备好的东西,随手塞入一个背包,急匆匆地前往那个默念过无数次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他到达了目的地,敲响了门。
等待开门的几分钟里,他感觉自己在等待赴死。门被拉开的那一瞬,他又觉得,死也值了。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陆什站在门口,神情看不分明,语气沙哑却疑惑:“您怎么在这里?”
不等贺开说话,他伸手要关门。
“等等。”贺开并没有费多少力气,撑住了门,“我问能不能见面,你回我消息了,你不能反悔。”
“什么时候。”陆什按了按额角,声音低哑,“我刚才在睡觉。”
他头发有一点点乱,身上穿着睡衣,声音是带着鼻音的低沉,贺开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本来就没有必要骗他,甚至没有必要敷衍他。或许是睡梦间不小心按到了,所以会有一阵又一阵的“对方正在输入”。
“你之前都没有理过我,但是刚才显示在输入中。”贺开用力拉着门,生怕被关在门外。
陆什终于看向他:“为什么在意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贺开却奇迹般的听懂了——那年的废墟下,生命绝路之时的通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都没有被接听。为什么现在,仅仅是一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记,就能让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呢?
贺开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这份迟来的关心和在意,对方已经不需要了。
陆什说完,再次要关门。透过昏黄的光线,贺开敏锐地发现他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苍白,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等等……小陆。”贺开再次撑住门,放轻声音说,“你是不是感冒了?白天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喝热水,你平时不爱喝热水的,当时握了你的手,也有点发烫。我前几天看新闻,说是最近有流感,我带了药,你不想看见我,至少把药吃了,好不好?”
陆什掩唇低咳了两声,指节曲起摁了摁眉心,声音愈发冷漠:“和您没关系,您回去吧。”
一阵穿堂的凉风吹来,贺开顾不上被他的话语刺伤,站在他面前挡住风:“别站在这吹风了,你让我进去,至少给你倒杯水,好吗?”
第25章
陆什眉心紧蹙, 攥着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不知是因为生病难受还是因为反感贺开说的话。
贺开索性错开身位借了个巧力溜进屋去,飞快地掩上门, 阻隔了穿堂的冷风。
“宝……小陆,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有哪里难受?”
贺开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一片滚烫。陆什慢半拍的偏过头去, 不出意外的没有躲开。
“我没事。”反应过来后,陆什退后一步,避开额头上的手掌, “已经吃过药, 睡一觉就好了。您请回吧。”
他说着, 手指握上门把手, 想打开门赶人。
三番五次被驱赶, 贺开却顾不上心碎了,掌心触到对方滚烫额头的那一瞬,他就只余下担心和心疼。他短暂地回到了哥哥的角色, 刀枪不入。
“才怪,你从小就不爱吃药。小时候有一次, 你骗我说吃药了, 结果没吃, 发烧发了好几天, 原因是你怕苦。”贺开再次抵住门关上, “以前就不爱吃药,现在你学了一点中医,更不爱吃西药,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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